当晚。陆家花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
花园里的桂花还没开,但叶子在月色下发着暗绿的光。虫鸣细细的,风穿过竹林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鹤归披着外套散步,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的事。
林昭被夺气。谢无咎的警告。那朵有毒的黑花。
她隐隐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一条线,但还看不清楚。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花园深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谢无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陆家。以他的能力,陆家的安保系统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你胆子不小。她走过去,站在凉亭外,没有进去,这里是陆家。
我知道。他坐在石凳上,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笑容比平时淡了很多,所以我只待一会儿。
她看着他。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体内的妖星碎片在微微震动。
很轻,很细,如果不是她的能力越来越强,根本察觉不到。
那种震动不像是被动的——更像是某种回应,某种共鸣。
鹤归。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姜小姐。不是钦天监正。
她的道号。前世,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名字。
你不该在这里。
这是我的世界。
这不是你前世的世界。他抬起头,月光下他的表情罕见地认真,你已经殉道了。你该安息,而不是转世重来。
安息?她的声音冷了一度,妖星还在,七杀劫还在,天下还有人在受苦。我怎么安息?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震惊的话。
妖星的事,你不用管了。
……什么?
我已经有了办法。
她盯着他:什么办法?
用夺气术——收集足够的气运,强行镇压妖星。
代价呢?
他没有回答。
代价是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硬了一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欺骗,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说不出口的决然。
不要插手。他说,你做你的天师,救你的人。妖星的事,交给我。
如果你的办法会伤及无辜呢?
他笑了。
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就看谁更快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凉亭。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体内的妖星碎片,又震动了。
而且这一次,震动得更厉害。
每当他提到这个词,碎片就会产生共鸣。
那种共鸣不像是碎片在被提及——更像是碎片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意味着什么?
他和妖星之间的联系,远比他说出来的更深。
他不是体内恰好有碎片这么简单——他可能一直在被碎片影响,甚至……
谢无咎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无声无息。像来时一样。
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但她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
从他说出那句用夺气术收集气运开始,一切就已经不是了——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陆沉渊。
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比平时松散了一些。显然是感觉到了花园里异常的气场才过来的。
他来了?
他说什么了?
她把对话内容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
陆沉渊沉默了很久。
花园里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和远处的虫鸣。
他不会收手的。陆沉渊说。
我知道。
他看着她:你也不会收手。
也不会。
他叹了口气。
月光下,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疲惫的表情。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扛了太久、太重的疲惫。
陆家世代嫡长子活不过二十七岁。这个诅咒,他从知道那天起就背着。
我们两个,都是不会认命的人。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
紫色的帝星之气在他周身流转,沉稳而厚重,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所以我们需要彼此。她说。
他没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微热。
早点休息。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鹤归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书桌前,点了一盏灯。
然后闭上眼睛,把今晚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谢无咎的话。碎片的状态。他的表情。他体内黑气的流动方式。
她说用夺气术收集气运,强行镇压妖星。
但如果他说的不是真话呢?
一个念头浮上来。
她猛地睁开眼。
如果——他不是在镇压妖星,而是在用夺来的气运……唤醒妖星呢?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不对。
再想想。
林昭被夺气,是在她出手救人之前。
也就是说——谢无咎先夺了林昭的气,然后等着她去救。
她去救林昭,就会消耗大量清气。
她消耗了清气,就需要从陆沉渊身上补充。
她补充清气,就会削弱陆沉渊的紫气。
陆沉渊的紫气变弱——
就是妖星的力量变弱。
如果妖星碎片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紫气最弱、清气最少的时机……
那今天她救林昭这件事,就不是——而是被利用了。
谢无咎不是在让她放弃。
他在给她设一个局。
一个让她亲手拆掉防线的局。
让她以的名义,一点一点地消耗自己和陆沉渊的力量。
等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她救人是发自本心,但如果这份本心被人当成了工具——
窗外,月光清冷如水。
远处的京城灯火通明,千千万万的人在安睡。
他们不知道,一场千年前的封印,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拆解。
而她,差一点就走进了那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