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说了一个地址。
不是她之前住的那家酒店，是另一家在旺角的酒店，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楚云枫听到那个地址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换酒店。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八点到？”
刘艺菲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跟工作人员合影时多了一点东西。
多的是什么，楚云枫说不上来，但他注意到了，感觉像是开心。
她抱着花转身走了，粉色玫瑰在她怀里轻轻晃动，花瓣上还带着道具组洒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碎掉的星星。
楚云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摄影棚的门口，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有缘人要跳入大坑了，这可得好好表现，把她拉出来塞进自己的怀中。
晚上七点五十分，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楚云枫站在了那家酒店的门口。
这不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也不是一家低端的连锁酒店，而是一家精品设计酒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铜牌钉在灰色的墙面上，上面用瘦金体刻着酒店的名字。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调音。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墨色很淡，像被水洗过一样。
三楼到了。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房门都是深色的实木门，门牌号用黄铜刻成，嵌在门板上，在走廊的壁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302。
楚云枫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刘艺菲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古代白裙，交领，宽袖，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裙摆长到脚踝，头发披散着，没有梳任何发髻，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像山间的瀑布。
她的脸上没有妆，素颜，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血色。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挖到宝藏的人。
楚云枫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感觉到了兰若寺，又像是在鬼屋！”
刘艺菲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看不出我这是什么装扮吗？”
“聂小倩”，楚云枫摇了摇头，“大晚上，来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酒店，然后见到一位古装美女开门，我觉得这很危险！”
刘艺菲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进来吧，宁采臣。”
楚云枫迈步进入，“我学武的，做燕赤霞吧！”
“我扮演的是1987版的角色。”
刘艺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但月牙的弧度里藏着一把小小的试探之刃。
楚云枫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是一个套房，客厅和卧室之间用一道镂空的木隔断分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文档，文档的标题写着四个字——《小倩·采臣》。
茶几旁边还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说明她刚泡不久。
楚云枫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文档。
文档里只有几行字，不是完整的剧本，更像是一个场景的速写——聂小倩在兰若寺等候宁采臣，她奉命引诱他，但他不为所动，最后她告诉他，这是一个考验。
“加拍的戏份就是这个？”楚云枫指着电脑屏幕。
刘艺菲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裙摆拢了拢，盘腿坐好，双手捧着一杯茶，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点了点头，说：“《星光梦中人》里，我为了试探你对杨蜜是不是真心，故意用美色引诱你。这是我演的这个角色最后一场戏，也是她这个人物弧光的收束。”
楚云枫想了想，说：“你的戏份已经杀青了，再来这么一段古装戏，跟电影的整体风格不搭。”
刘艺菲慢条斯理地说道：“戏中戏嘛！导演，你不会不同意吧？这可是帮你丰富角色啊。你被两个女人喜欢，他的反应决定了这个人物的底色。他是会被美色所动，还是能守住本心？这个问题观众一定想知道。”
楚云枫看着刘艺菲，看了很久。
刘艺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喝茶，假装在专注地品味茶的味道。
但她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指尖，有点烫。
楚云枫笑道：“你这个理由好到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刘艺菲抬头，惊喜地说道：“那你是答应啦？”
楚云枫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的霓虹灯在夜空中打出五颜六色的光柱，像一幅过于热闹的画。
他看了几秒钟，把窗帘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刘艺菲。
“你有什么想法，开始吧。”
“我想你和我试戏！”
刘艺菲放下茶杯，站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白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
她走到房间的正中央，那里有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倾泻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幅水墨画。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刘艺菲的眼睛，那是聂小倩的眼睛。
清冷中带着一丝幽怨，幽怨中藏着一抹试探。
试探的底色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的渴望。
“你来啦？”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空灵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质感。
“你、你是谁？”
楚云枫站在原地，看着她，身子轻抖，他现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宁采臣，在深夜的兰若寺里，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
刘艺菲朝他走近了一步，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楚云枫觉得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他的心跳上。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刘艺菲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哀怨，“我等了你一千年。我以为你不来了。”
她在离楚云枫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脸上分割出明暗两个区域。
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影中。光明中的那半张脸美得像一个梦，黑影中的那半张脸却显得阴森。
“我在梦里见过你！你是谁？”
楚云枫看着她，眼中带着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