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封面，她在思考着电影的结局。
“你说的女主角名花有主，与男方遗憾错开，这是拿奖的文艺片！”
“你不想拿奖吗？拿了奖，你就是影后！”
“影后，哪有那么容易拿，都是背后的资本妥协的结果！”
“不，影后注重的是演技，没有演技能拿影后？当观众是傻子吗？”
“你说的对！”
杨蜜的声音轻了下去，夹杂着许多她自己的体悟。
“女主角从内地来香江发展，人生地不熟，到处碰壁。试镜被拒，被导演刁难，被同行排挤，住在一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每天对着镜子练台词，练到嗓子哑了，练到眼泪流下来，然后擦干眼泪继续练。”
她抬起头，看着楚云枫，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就是我吗？不就是无数个来香江、来燕京、来沪都追梦的女孩吗？我们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以为只要够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楚云枫苦笑道：“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是，大多数人拼尽全力，最后也只是普通人。”
他看杨蜜两眼发红，便把纸巾盒往杨蜜那边推了推。
杨蜜抽了一张纸巾，在眼角按了按，笑了：“你看我，说个剧本还把自己说哭了。”
楚云枫指着自己说，“这说明我的剧本写得好。我这个编剧很牛逼！”
“少臭美。”
杨蜜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不过说真的，我最喜欢的是男女主角分手的那场戏。两人在一起三年，女主角一直没红，男主角也一直没出头。女主角的父母催她回老家，说在香江耗着不是办法。女主角不想走，但她看不到希望。”
楚云枫熟知剧本的对话，沉浸到角色当中，“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蜜很快接着说台词，“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你留下来，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但我不确定这样对你是不是公平。你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而我还在原地踏步，你应该大胆地往前走！”
“往前走？一个人吗？你不陪我？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怕的！”
杨蜜复述这段对白的时候，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想不到，你能脱稿背出台词！”，楚云枫确实很惊讶，她居然记得住里面的台词。
“分手这段写得真好。”
杨蜜神情忧伤地说道，“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狗血的撕扯，就是两个普通人在现实面前的无力和无奈。两人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所以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另一方的负担。”
楚云枫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这段是我写得最顺的。可能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在武行里，很多兄弟的女朋友最后都分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看不到未来。做武行的，今天不知道明天，这个月不知道下个月。你让人家姑娘怎么跟你？”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爵士乐还在缓缓流淌。
沉默了一会儿，杨蜜忽然直起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调皮的光。
“楚云枫，我们来演一段吧。”
楚云枫一愣：“演一段？演哪段？”
“最后那段。”杨蜜说，眼神认真起来，“男女主角在酒吧重逢的那段。”
楚云枫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是整个剧本的高潮——几年后，女主角成了天后，男主角没有成为功夫巨星，但真的开了一间爵士乐酒吧。
女主角来酒吧喝酒，两个人在吧台相遇。
没有狗血的重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们只是像老朋友一样聊天，聊这几年的经历，聊各自的生活。
然后，男主角放了一首歌，伸出手，邀请女主角跳一支舞。
那是一支爵士舞，没有编排，没有套路，就是两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在音乐里重新找回某种久违的默契。
跳完之后，男主角看着女主角的眼睛，轻声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爱你”。
不带时态，不带修饰，像是一个被时间淘洗过无数遍的真相，终于在最合适的时刻浮出水面。
杨蜜站起来，把房间中央的饭桌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来吧。”她说，朝楚云枫伸出手。
楚云枫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想跳什么舞？”他说。
杨蜜指了指窗台上的音响：“爵士乐配爵士舞！”
楚云枫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音乐！”
响起的是一首慢板的爵士乐曲，萨克斯的声音低沉而缠绵，像是在夜色中缓缓流淌的河流。
不是跳舞的节奏，但谁说一定要有节奏才能跳舞？
他握住了杨蜜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掌心微微有些凉。
楚云枫的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们开始慢慢地移动脚步。
没有复杂的舞步，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慢步，左脚、右脚、转身、再转身。
楚云枫会跳舞，这是他在武行里练出来的本事。
武行不只要会打，还要会各种身体技巧，跳舞是基本功之一。
杨蜜的舞技一般，但在他的引导下，她学得很快，几个来回之后就找到了感觉，身体不再僵硬，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自然地摆动。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楚云枫还想着来一段迷魂咒，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水到渠成。
可当他低头看着她，杨蜜也抬起头看着他时，他就知道根本无需念咒。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楚云枫的瞳孔里倒映着杨蜜的脸，她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千年。
爵士乐在流淌，窗外的城市在呼吸，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在这个被腾空的客厅中央，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楚云枫带着杨蜜转了一个圈，她的长发甩起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们停下了旋转的脚步。
楚云枫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楚云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杨蜜一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杨蜜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楚云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真诚，有温柔，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一个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男人，对一份感情最笨拙也最认真的表达。
“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楚云枫没有让她说下去。
也许是因为怕她说出拒绝的话，也许是因为怕她说出接受的话但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一刻，语言已经不够用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杨蜜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想逃离，但他的热情编织了一道密实的网，让她逃不掉。
但只是一瞬间，她就放松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