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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赵翊慢慢把书合上,抬眼看向沈拓。
那一眼很淡,却压得沈拓后背一紧。
“没有。”赵翊说。
沈拓愣住。
赵翊说:“你色欲进了脑子,还自说自话什么香味。”
“墨青筠对顾筱姿这个表妹爱而不得,是早早就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而你是从来没经过男女之事,食髓知味,把她假想成心上人了吧。”
沈拓被赵翊这么一说,又有些怀疑自己。
他确实食髓知味。
他的第一次给了顾筱姿,顾筱姿元帕上的那抹红也深深印在他心上。
在他心里,顾筱姿就是他的女人。
自从那夜后,他日思夜想,就想着能把她抢回家。
她是他的,凭什么让这么多男人跟着、瞧着,凭什么她是萧景珩媳妇。
顾筱姿就该是他沈拓的媳妇,就该是沈拓一个人的女人。
那晚顾筱姿的红盖头就该他来揭,她就不该让萧景珩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羞辱她。
他真该死啊。
怎么就让自己的女人受了这好些苦。
赵翊看着他变化的脸色,知道他应该是被唬住了。
“早些回去,别想些有的没的。你啊,就是身边没有女人伺候,没见识。”
“过几日本王送几个胡姬过去给你,让你见见世面。”
赵翊想着送些女人过去,让沈拓败败火,他是不是就不会三天两头往顾筱姿身边凑了。
沈拓火了:“谁要你送的女人!你敢,我就把那些女人全扔你府里去!”
“影缺,将沈小将军绑咯,送回将军府。”
“磨磨唧唧,明天不要去大营操练了不成。”
赵翊下了命令。
影缺要上手,沈拓挥了挥手:“不用,我自己回去。”
他走了两步,回头:“你说一堆屁话,不要以为我就信了。你堂堂摄政王,管好自己,不要打筱姿的主意。”
赵翊无奈:“回去,大家都回去,本王让暗卫蹲墙头看着,本王随你一起走。”
沈拓这才放心,拉着赵翊从墙头一起离开。
唉,沈拓闹来闹去,就是不想他待在青蓝院。
两人各自回家,今夜相安无事。
赵翊回摄政王府,刚睡下。
梦中又出现一丝金色的线,牵引他到了战场。
四面楚歌,旌旗猎猎,乌江的水在夜色里翻涌。
他一身玄甲,手持长剑,身后是残兵败将,面前是滔滔江水。
然后她出现了。
是虞姬,也是顾筱姿。
她穿着那身他记忆里的红裳,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四周的厮杀声忽然远了,只剩下风声和她裙裾拂过草叶的轻响。
“大王,”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妾身为您舞最后一支剑舞。”
她伸手,从他腰间抽出那把佩剑。
剑光映着她的脸,眉目如画,烛火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干干净净的。
她舞起来。
没有音乐,没有鼓点,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剑锋破风的细响。
她转了一圈,红裳扬起,像一朵开在血泊里的花。
然后她停下,剑横在自己颈上。
他来不及喊出声。
剑锋已经划过,那一下极快,极轻,像她平时替他斟茶时手腕一转。
她倒下去。他扑过去接住她,血从她颈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
她躺在他怀里,还在笑。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温热,带着血腥气。
“大王,”她轻声说,“妾身先走一步,您要过江,要回家。”
他低头看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他怀里慢慢冷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然后他站起来。
乌江的水声在耳边轰响。
他横剑,剑锋贴上自己的脖子,很凉。
他闭上眼。
金光大作。
梦碎。
赵翊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摄政王府的床上,帐顶是熟悉的暗纹锦。
窗外天色微亮,更鼓刚过五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完好无损,可颈侧有一道极淡的温热,像剑锋留下的余温。
他坐起来,喘了几口气。
手在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没有血。
可他记得她倒下去时的重量,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记得她闭眼前最后那一眼。
太真实了。
赵翊按住胸口,心跳得很重,很乱。
他想起苗疆圣女的话:“会与那人魂梦相连,相爱相守,至死纠缠。”
魂梦相连。
他闭上眼,眼前还是顾筱姿穿着红裳倒下去的样子。
同一时刻,青蓝院。
顾筱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梦见金光,梦见战场。
梦见自己穿着一身红裳,从一个男人腰间抽出剑,舞了一支剑舞。
那个男人是赵翊的脸。
玄甲,长剑,站在乌江边,眉眼间全是她从未见过的悲怆。
她梦见自己抹了脖子,剑锋划过颈侧的那一下,冰凉,然后剧痛。
她倒在他怀里,血从颈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嘴唇在动,可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她看见他横剑自刎。
她死前最后一眼,是他闭上眼,剑锋贴上脖子。
然后金光大作,顾筱姿坐在床上,脖子上那个红点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摸了摸,热得厉害。
她胸口也闷闷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酸胀得难受。
“不会就是苗疆圣女说的情蛊吧……”
她低声自语,声音发哑,
“她的情蛊对象是摄政王……啊啊啊,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圣女你什么时候再来侯府串门,咱们聊聊怎么解蛊呀!”
顾筱姿掀被下床,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
脖子烫,胸口疼。
梦里虞姬抹了脖子,应该就是故事结局,接下去应该不会再做梦了吧!
她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她只想清醒一些。
顾筱姿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点“靠,苗疆公主心上人是摄政王,截胡一个公主的心上人,那个公主会不会来找我算账呀?”。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顾筱姿,胎穿十六年,目标是搞钱,搞多多钱,然后安安稳稳退休,过舒坦,又无忧的小日子。”
“她可不想去招惹别人看上的男人,三角恋,拉扯的感情债,莫挨我。”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因为梦里真实的抹脖子行为钝疼。
“可这心疼的感觉,也太真实了……”
“赵翊。”
她低声说,
“老娘竟然为你死了一回,啊啊啊,怎么就是霸王别姬呢,狗屁男人的英雄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