鳖帅更是帮他看守西牛贺洲水路大门的自己人。
于公于私，这老鳖都不能死，碧波水坊的招牌更不能换了东海的姓。
“大姐，带上你年会刚领的那把算盘，再从金库底抽十枚母钱出来。”
朱红将算盘收入袖中，红唇微抿。
“师兄，咱们去砍了那个巡察御史？”
“砍什么砍，咱们是正经生意人，讲究以理服人。”
吴常在虚空一划，切开一条通道。
“先去帮老朋友把雷挡了，再去跟这位东海来的贵客好好算算账。”
……
八百里碧波潭，外海孤礁。
夜色如墨。
方圆数十里的水面翻滚沸腾，劫云压在海面上方十丈处。
紫电在云层里乱窜，将海浪映得一片惨白。
孤礁顶端，一头巨鳖显出本体，正是鳖帅。
他已经扛了五道化形天雷，背甲裂开七八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脚下礁石。
但老鳖精的气息却越发纯粹。
几十年服用无垢聚灵丹打下的底子，在这一刻显出了效果。
任凭天雷轰击，他体内澄澈通明，妖丹一点点褪去外壳，向着元神蜕变。
只要扛过头顶正在酝酿的第六道紫霄主雷，他这一百二十年的苦熬就算彻底出头了。
孤礁三里外的避水云船上，一名身穿四爪青蟒袍，头生短角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船头。
正是东海龙宫派来的四海巡查御史，敖桓。
敖桓看着孤礁上气机越发凝实的巨鳖，脸色阴沉。
“一个泥潭里爬出来的杂毛老鳖，体内怎么会没有半点丹毒？”
“真要让他渡过这第六道雷，凝出妖王元神，本官今天还怎么借题发挥接管水坊。”
船尾的敖锦听得手脚冰凉，刚想开口求情，却被身旁两名东海龙卫用分水刺架住了脖子。
云层深处，第六道水桶粗的紫雷已然成型。
敖桓眼底闪过狠色，趁着漫天雷光遮掩，脚在船板上一跺。
一股太乙散仙的水系暗劲，顺着船底打入碧波潭主水脉。
暗流贴着海床疾驰，赶在天雷劈落的前一息，撞向孤礁底部。
他盘算着震碎孤礁，引动水脉逆流冲乱鳖帅的气机。
在妖丹化元神的节骨眼上，哪怕只分心半息，天上的紫雷就能把这老鳖劈成一锅王八汤。
海底泥沙翻涌，暗流眼看就要拍碎孤礁根基。
三百丈外的虚空夹层里，吴常看着船头的敖桓，冷哼一声。
“当着我的面搞小动作。”
他立在空间裂缝中，往太乙内界一探，掌中多出五块泛着幽蓝龙纹的冰晶。
这是当年万圣龙宫抵债留下的【十万年龙血寒髓】。
早年二姐织紫金道袍用掉了十五方，内界里刚好还剩最后五方。
“去。”
吴常屈指一弹。
五方龙血寒髓穿透虚空，按五行方位，砸入孤礁四周的海水。
“咔嚓、咔嚓……”
十万年古龙精血孕育的极寒本源入水即爆。
以孤礁为中心，方圆五十丈的沸腾海面瞬息冻结，化作【真龙寒冰卸雷阵】。
海底下，敖桓催动的水脉暗流，一头撞在龙血寒髓构筑的冰墙上。
这好比拿鸡蛋去砸万载寒铁，暗流撞上冰墙的刹那，触发了龙血寒髓的反震。
一股夹杂着真龙煞气的寒劲，原路倒卷而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砰。”
三里外的避水云船猛地一震，船底结出三尺厚的蓝冰。
敖桓脸色剧变，小腿爬满冰霜。
他喉头一甜，一口带着冰碴子的淤血呛进嘴里。
顾及颜面，他又咽了回去，踉跄着扶住船舷。
“什么人暗中出手？”
敖桓扫视四周海面。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的第六道紫霄主雷劈落，雷柱砸在【真龙寒冰卸雷阵】上。
五条冰龙虚影迎雷而上，将紫雷中八成暴戾之气卸入深海。
余下两成纯粹的雷霆造化，落入鳖帅体内。
“吼……”
孤礁上，鳖帅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体内苦修数百年的妖丹碎开，一尊头戴掌柜员外帽的虚影自天灵盖升起，吞吐着天地间降下的造化甘霖。
妖王境，成了。
……
半个时辰后，碧波水坊，水晶阁。
阁内夜明珠照得纤毫毕现，气氛凝滞。
换上锦袍的鳖帅坐在左侧陪客位上，妖王境的气机浑厚扎实，正冲着门外夜空拱了拱手。
刚才那五方十万年龙血寒髓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当年万圣龙宫抵给吴观主的压箱底宝贝。
观主就在暗处护着他。
有了这层底气，鳖帅腰杆子挺得笔直。
主位上，四海巡察御史敖桓黑着脸，左腿在衣袍底下打颤。
全靠一杯接一杯的热茶压着体内的寒毒。
暗算不成反蚀把米，眼看武力夺权的路子走不通，这位东海御史索性端起了官架子。
“啪。”
敖桓将茶盏磕在青玉长案上，抽出一卷盖着东海龙王金印的查账条令，扔在案心。
“鳖帅，恭喜你侥幸迈入妖王境。”
“但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
他目光扫过鳖帅与敖锦，冷笑道。
“你们碧波潭虽在天庭财神部备了案，发行这劳什子‘龙族水精币’。”
“可四海钱法自古归我东海龙宫统管。”
“短短二十余年，你们在西牛贺洲和四海倾销了数以亿计的水精币，换走无数灵矿仙草。”
“本官怀疑你们拿破铜烂铁滥发虚币，并无足额的底层准备金。”
敖桓一巴掌拍在查账条令上。
“今天把你们水坊金库打开，受本官查验。”
“若是拿不出真龙级重宝做底层抵押。”
“本官现在就贴封条，查封碧波水坊，将所有水精币定为废铜。”
敖锦脸色一变。
水精币的母本仓库全在盘丝岭地下城。
碧波水坊的金库里只有日常流转的灵石，哪来的真龙级重宝？
“御史大人不是要查底层准备金吗？”
一道清冷女声从门外传来。
“不必去翻水坊的库房了，我黄花商行今天把总账带过来了。”
两名守在门口的东海龙卫刚想阻拦。
一股空间波动拂过，两人连人带叉被推到两侧墙根下，动弹不得。
水晶阁大门洞开。
吴常慢悠悠走进阁内。
在他身前，大姐朱红蒙着隔绝神识的冰蚕面纱，走到青玉长案对面。
她周身流出一丝太乙真仙大圆满的威压，便让主位上的敖桓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