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乖巧地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李青笑着把小兰拉起来,摸了摸她干枯枯的头发。
“好了,都别客气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两天酒楼就要收拾修缮,等开业的日子定下来,我就让大纲去叫你们。”
张婆子感觉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好几岁,脸上焕发出了久违的光彩。
“哎!哎!我都听妹子的!”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吃早饭了,我们回去等着!”
张婆子牵着小兰,欢天喜地地准备回家。
这时候,天顺正好从屋里跑出来。
天顺手里还拿着块昨晚没舍得吃完的桂花糖。
天顺看到小兰,立刻热情地跑了过去。
“小兰妹妹,你要回去了吗?”
天顺懂事地把那块桂花糖塞进小兰的手里。
“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小兰看着手里的糖,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吃,而是抬头看向李青和张婆子。
李青笑着点了点头:“天顺哥哥给你的,你就吃吧。”
小兰这才宝贝地舔了一口,甜得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谢谢天顺哥哥。”
天顺挺起小胸脯,像个负责任的小男子汉。
“奶,我去送张奶奶和小兰妹妹出门!”
天顺说着,便懂事地引着张婆子和小兰往院子外走去。
看着祖孙俩离去的背影,李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乱世之中,底层的穷苦人互相扶持,这份人情,比什么都重。
不过现在,李青的全部心思,必须放在即将开业的大酒楼上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赵家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之中。
赵家新盖的青砖大瓦房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偶尔传来几声满足的轻鼾。
只有正房的窗户上,还透着如豆的昏黄灯光。
李青披着一件粗布褂子,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桌子前,眉头微锁,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未来的布局。
“红薯虽然救了全县人的命,但做酒楼生意,单靠一种食材,长久不了。”
李青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凉白开,目光落在铺开的泛黄粗糙纸张上。
她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柳条枝,在纸上轻轻比划着。
其实,在她的脑海里,早就盘算好了下一种能够改变这个时代农业格局的神仙作物——土豆。
这东西在地里也是产量极高,耐寒耐旱。
最关键的是,土豆磨成粉,做出来的土豆粉条,口感和红薯粉截然不同。
土豆粉更加筋道、雪白、久煮不烂,搭配砂锅或者直接下在滚烫的高汤里,那种爽滑的滋味,绝对能让大周朝这些连调料都没吃全的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要是有了土豆粉,我那迎春楼,不仅能卖酸辣粉,还能添上砂锅土豆粉......”
李青一边喃喃自语,手里的柳条枝已经下意识地在纸上勾勒出了几个圆滚滚、带着芽眼的土豆形状。
但是。
李青笔尖一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现在还不是画土豆的时候。”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如今整个赵家,乃至整个小麦村的命脉,全都拴在红薯上。
家里那剩下的十五亩红薯,是接下来酒楼开业的唯一原料支撑。
每天的粉条消耗,这十五亩地的存货,撑不了多久。
“要想酒楼生意不断档,来年开春就必须大规模扩种红薯。”
“可是之前那三十亩地里的藤蔓,为了给全村做种苗,早就被剪得七零八落了。”
“红薯苗,现在才是重中之重,那是下金蛋的母鸡,一只都不够!”
“只能先多画些红薯了……”
“等大家都种上红薯后,再画土豆倒是也不迟。”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家大院就如同煮沸的开水一样热闹了起来。
全家老小都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办,一个个早早地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聚集在堂屋里。
李青坐在首位,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白米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底下的大纲、二龙、大华、三美等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老太太发号施令。
“娘,牛车我都套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进镇上收铺子?”
二龙最是心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座气派的三层大酒楼,恨不得立刻就飞过去当东家。
李青放下碗筷,拿着粗布帕子擦了擦嘴。
“急什么?毛毛躁躁的,一点做大掌柜的沉稳都没有。”
李青的声音在清晨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脆威严。
“你以为买了产权,拿了红契,那房子你就能随便砸墙挖坑了?”
“古代......咳,咱们大周朝的规矩,那是森严的,城里镇上的商铺,要是敢随便拆墙改门面,小心官差直接把你们抓进大牢里打板子!”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纲憨厚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娘,那房子都是咱们花真金白银买下的了,难不成自己想怎么修还不行?”
三美在一旁扯了扯大纲的袖子。
“大哥,你没在镇上做过买卖你不懂。我以前在婆家的时候听说过,镇上的铺子,那都是连着根的。”
“一家动土,搞不好就会连累左邻右舍的房屋塌陷。”
李青赞赏地看了三美一眼。
“三美说得对。”
“大纲、二龙,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咱们要在镇上立足,就必须把这大周朝的商界规矩摸得门清!”
李青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开始给儿子闺女们上这极为重要的一课。
她还是昨天问的系统,要不然都不知道。
“这第一步,叫做报备县衙工房!”
“咱们那酒楼放了半年,里面肯定要大修大改。”
“若是只刷墙、换门窗、内部搭几个木头柜台,那都是小事,跟左右街坊打声招呼就行。”
李青走到二龙面前,神色严肃。
“但是咱们要开大酒楼,后厨必须得拓宽,得修大灶,甚至还要在大堂里破墙开个大通风口。”
“这种涉及到破墙、拓宽店门、拆墙体、甚至加高屋檐的大动作,必须上报县衙的工房!”
“只有工房的司吏大人派人来看过,批了条子,获准了,咱们才能动土。”
“如果私自拆改临街门面,工房的衙役可是有权随时勒令咱们复原,还得狠狠罚咱们一大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