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厢房里钻了出来。
天顺领着头,后面跟着天赐、桃花。
还有二丽带回来的两个闺女,锦鲤和喜鹊。
五个孩子穿着李青用细棉布做的新衣裳,脸蛋洗得干干净净,透着孩童独有的红润。
天顺大着胆子凑到陈俊跟前,仰起头看着陈俊。
“县令伯伯,您今天来我家蹭饭啦?”天顺童言无忌地问道。
陈俊被这小家伙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将天顺抱了起来。
“是啊,伯伯肚子里的馋虫又闹腾了,天顺欢不欢迎伯伯啊?”陈俊捏了捏天顺肉乎乎的脸蛋。
天赐在下面也跟着跳脚。
“欢迎!奶说了,县令伯伯是好人,好人就要吃肉肉!”天赐拍着小手喊道。
锦鲤比较腼腆,拉着喜鹊的手,怯生生地站在旁边。
陈俊看着这几个生龙活虎的孩子,心里一阵温热。
灾荒之年,外面路边的野狗都在啃食饿殍。
唯独在这赵家院子里,还能看到这么天真烂漫的笑容。
厨房里,李青已经开始大显身手了。
大纲把处理好的两只大公鸡端了进来,李青直接把公鸡从中间劈开,用葱姜蒜、粗盐和酱油腌制起来。
李青要在院子里搭个简易的炭炉,来个炭烤大公鸡。
二龙把鸭子和大鹅也剁成了大块。
李青往大铁锅里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
滋啦一声,猪油化开,葱姜爆香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李青把鸭块倒进去,翻炒出油,加上泡发好的嫩笋干,倒上酱油和料酒,盖上锅盖焖煮。
红烧鸭子加笋干,这可是赵家待客的最高标配。
另一口大铁锅里,李青直接下了重料。
那只肥大的老鹅剁成块,在锅里炒得表皮微焦,直接倒入清水,加上八角桂皮等香料,大火猛炖。
这铁锅炖大鹅,李青一点配菜都没放,锅里全是一大块一大块结结实实的鹅肉。
“滋啦——咕噜噜——”
肉汤翻滚的声音,伴随着霸道的肉香,顺着门缝一个劲地往院子里钻。
陈俊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闻着这股味道,眼睛都直了。
陈俊赶紧端起水碗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胃里那股疯狂翻涌的饥饿感。
其实,李青之前偷偷让人送到县衙后门的那两大坛子肉和辣椒酱,陈俊并没有独吞。
陈俊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仁义礼智信。
当时看到那些肉,陈俊确实感动得掉眼泪。
可是第二天,当陈俊看到手底下那些差役,一个个饿得走路都打晃,还要去城墙上巡逻防流民。
陈俊的心就软了。
陈俊咬了咬牙,把两大坛子肉分出去了九成。
给县衙里办差的、守城的、甚至后厨烧火的,每个人都分了一大块肉和一勺辣椒酱。
陈俊自己,最后只留了一斤多腊肉在书房里,每天只舍得切一小片含在嘴里过过瘾。
所以,陈俊实际上依然处在极度的饥饿之中。
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就在陈俊胡思乱想的时候。
厨房那边传来了李青的声音。
“大纲,把灶坑里的灰扒开,丢十几个鸡蛋进去烧熟!”
“二丽,把那锅菠菜鸡蛋汤端上桌,准备开饭了!”
听到开饭两个字,陈俊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比谁都快。
堂屋中间,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
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正中间是一大盆铁锅炖大鹅,汤汁浓郁,鹅肉炖得烂糊,散发着诱人的酱红色。
旁边是一大碗红烧鸭子炖笋干,笋干吸饱了鸭油,油光发亮。
用荷叶托着的,是刚从炭炉上拿下来的炭烤大公鸡。
鸡皮烤得焦脆,滋滋往外冒着热油,撒上了一层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面,香得人魂都要飞了。
还有一盘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烧鸡蛋,外壳焦黑,剥开后却透着一股特殊的焦香。
最后是一盆清清淡淡、点缀着翠绿叶片的菠菜鸡蛋汤,用来解腻。
除了菠菜汤,满桌子全是没有一丝青菜的纯肉!
对于饿极了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李青解下围裙,招呼陈俊上座。
“大人,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全是一些粗俗的肉食,大人千万别嫌弃。”李青客气了一句。
陈俊看着满桌子的硬菜,眼睛早就红了,连眼泪都快馋下来了。
“李大娘,这要是粗俗,那全天下的酒楼都得关门了!”
陈俊也顾不上什么县令的体面了。
抄起筷子,对着那盆铁锅炖大鹅就夹了下去。
一大块带皮的肥鹅肉送进嘴里。
陈俊连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咕咚一口咽进了肚子里。
滚烫的油脂和浓郁的肉汁在胃里炸开。
陈俊舒服得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接下来,陈俊彻底放开了。
陈俊左手抓着一个烤得焦脆的鸡大腿,右手拿着筷子猛夹红烧鸭子。
一口鸡肉,一口鸭肉,再扒拉一大口白生生的大米饭。
陈俊吃得满嘴流油,甚至连沾在手指上的汤汁都要嗦得干干净净。
陈俊那副哐哐造肉的架势,把赵家一家人都给看愣住了。
大纲举着筷子停在半空中,傻傻地看着陈俊。
二龙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连平日里最爱吃肉的王巧儿,此刻都忘记了伸筷子,满脸震撼。
天顺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凑到李青耳边。
“奶,县令伯伯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肉呀?县令伯伯怎么吃得比我还要快?”
天顺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陈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李青赶紧瞪了天顺一眼。
“小孩子别瞎说!大人这是给咱们家面子,觉得奶奶做的饭好吃!”
天赐一听,立刻懂事地站起身。
天赐用自己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块纯瘦的鹅肉,费力地伸长胳膊,放进了陈俊的碗里。
“县令伯伯,您多吃点,我家的肉管够!”天赐奶声奶气地说道。
锦鲤和喜鹊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纷纷用公筷给陈俊夹菜。
“县令伯伯吃鸭子!”
“伯伯吃烧鸡蛋!”
不一会儿,陈俊面前的饭碗里,就堆起了一座肉山。
赵家的儿女们其实心里都挺愣的。
大纲和二龙根本没往县令没钱吃饭那方面想。
毕竟在老百姓的固有认知里,当官的哪有吃不上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