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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烫!香死我了!”

大纲含混不清地喊着,牙齿狠狠咬破了肥肉皮。

浓郁醇厚的肉汁在口腔里瞬间炸裂开来,肥而不腻,香甜软烂,肉皮弹牙至极。

他一边大口嚼着,一边抓起一个杂粮白馍,狠狠咬下去大半个。

二龙动作更加刁钻,手里的筷子绕过大纲的手臂,直接对准了盘底最入味的几块瘦肉。

“大哥你慢点吞,没人跟你抢!”二龙嘴上说着,手下却半分不慢,瞬间把肉抢进了自己碗里。

“你还说我?你这一筷子都快把盆底抠漏了!”大纲瞪着牛眼,伸手去捞腊肉。

盘子里的腊肉片薄如蝉翼,煸炒得边缘微微卷曲。

大纲一夹就是一大筷子,混合着油润爽脆的笋干,直接盖在自己的大白馍上。

那烟熏腊肉咸香浓厚,经过烈火翻炒,油脂完全浸透了笋干。

嚼一口笋干,里面全是腊肉的醇香;咬一口腊肉,嘴里又带着竹笋的清甜。

天顺和天赐两个小家伙坐在小凳子上,根本够不着中间的盆子。

天顺急得直拍桌子。

“爹!给我夹一块带皮的!我要吃肥的!”

大纲赶紧在咀嚼的空隙里,伸出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厚肉。

天顺抓起肉块就往嘴里塞,吃得两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个嘴里塞满坚果的松鼠。

红亮的肉汁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滴到了衣襟上,他也根本舍不得去擦,只顾着用舌头在嘴唇周围狠命地舔。

天赐更是直接把整个小脸埋进了饭碗里,用肉汁拌着碎馍,扒拉得呼哧呼哧直响。

“香!真香!比过年还香!”天赐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锦鲤和喜鹊坐在一旁,两个小姑娘吃相斯文许多。

二丽心细,把红烧肉用小勺子切成小碎块,拌在温热的白米饭里,推到两个女儿面前。

锦鲤挖了一大勺浸满肉汤的米饭送进嘴里,小脸上全是满足的神采。

“娘,外祖母家的肉怎么这么好吃啊,在靠山村的时候,我连肉汤都没见过。”

二丽听了这话,心里微微发酸,赶紧又给女儿夹了一片香喷喷的腊肉。

“多吃点,大妞……现在在赵家,外祖母天天给咱们做好吃的。”

喜鹊更是抓着一根沾满肉汁的笋干,嚼得津津有味,两只小辫子随着脑袋的晃动一颠一颠的。

三美相公平日里吃饭细嚼慢咽。

可今天也跟着干了一整天的重体力活,肚子早就空瘪了。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手里的筷子频频伸向红烧肉盆。

他连着吞下了三大块软糯的五花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里升腾而起,浑身的酸软乏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娘,这肉真解乏。”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感叹道。

“能不解乏吗?干了力气活,就得靠大荤大油顶着。”李青夹起一片干香的腊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嚼。

肉质紧实,咸淡正好,烟熏的味道纯正地道。

看到盆里的肉块见底了,大纲甚至抓起空了的粗瓷大盆。

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掰成几块,扔进盆里,在汤里狠狠地蹭了几圈。

直到把盆底擦得比洗过的还干净,才把那块吸饱了肉汤的馒头塞进嘴里,满足地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娘,我觉得我现在能一口气把剩下的田全翻过来!”大纲拍了拍滚圆的肚皮,满脸意气风发。

巧儿在旁边忍不住掩嘴轻笑。

“大哥,你刚才在地头还累得直哼哼呢,这会儿几块肉下肚,又成下山猛虎了。”

全家人哄堂大笑,屋子里洋溢着快活热烈的生气。

在外面大灾荒、无数村民捧着空碗哭嚎的年景里。

赵家的大瓦房内,却有这样满满一桌的肥肉、热汤和欢笑。

李青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看着围坐在四周满嘴油光的儿女和孙辈们。

她知道,地里的活计虽然艰辛得像要脱层皮。

但只要这个家里每天都有热气腾腾的肉香,只要全家人的心紧紧拴在一处。

地里那些深埋在干土里的红薯,就一定会破土抽条,长出满地抵挡饥荒的硕果。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透亮。

赵家大院的木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大纲正在院里磨锄头,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

“大清早的,谁在外头砸门?”大纲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

大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乌泱泱一群人。

为首的是镇上福运楼的钱掌柜,身后还跟着聚宝楼的孙掌柜、迎宾楼的周掌柜。

一共七八个大酒楼的掌柜,身后还带着五六个凶神恶煞的伙计。

“李青在不在?叫她出来说话!”钱掌柜站在门口大声喊叫。

大纲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脚步后退了半步。

“各位掌柜,大清早来我们家做什么?”二龙从东厢房快步跑了出来。

李青整理好衣裳,从正房迈步走到了院子里。

她看着门外这些面孔,心里感到奇怪。

“诸位掌柜不在镇上开门做生意,跑到我这乡下地方做什么?”李青走到院子中央。

钱掌柜一把推开大纲,带着一群人涌进了赵家的大院子。

“李青,你少跟我们揣着明白装糊涂!”钱掌柜站在石桌前大叫。

“前段时间你儿子送完最后一批货,说以后再也不送酸辣粉了,这是什么意思?”孙掌柜跟在后头质问。

“当初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每天给我们每家供五十碗粉条,你今天直接断了货,我们酒楼拿什么卖给客人?”周掌柜也跟着嚷嚷。

李青听了这话,心里十分错愕。

她走到石桌旁边站定。

“钱掌柜,这话你们说得亏心不亏心?”李青直视着几个人。

“很多天前我就让老二去镇上挨家挨户通知过你们。”李青条理清晰。

“如今天大旱,做粉条的原料全都耗尽了,我没办法做。”

“我当时说得明明白白,存货卖完就彻底断供,契约上也写着若是遇到天灾人祸无法抗拒便各不相干。”

“你们当时满口答应,怎么今天全跑到我家里来闹事?”李青质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