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格外响亮。
王大嘴捂着肿起来的脸,眼泪鼻涕横流。
恶狠狠地瞪了李青一眼。
一家人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经过这场闹剧,赵家的威望在村里算是彻底立住了。
这宽敞的大瓦房。
这阔气的六道硬菜。
还有这个强势护短的当家主母。
谁也不敢再把他们当成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儿寡母。
酒足饭饱之后,乡亲们纷纷散去。
大纲和二龙带着人把借来的桌椅板凳还了回去。
田翠华和王巧儿带着妯娌们在厨房里收拾残局。
大骨头和剩下的肉汤都被小心翼翼地收进坛子里。
这可是能吃好几天的上好荤腥。
夜色渐渐笼罩了小麦村。
喧闹了一天的赵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青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正房。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是整个院子里最好的位置。
她点燃了桌上的那盏旧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
窗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拉上厚实的粗布窗帘。
确保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她坐到实木桌子前,这一个多月来,为了盖这栋房子,耗费了无数的精力。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赵家的新房子已经砌起了高高的青砖墙,酸辣粉生意依然红火。
大家都在忙碌中渐渐淡忘了靠山村的阴霾。
可是,老天爷总是喜欢在人放松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这天傍晚。
李青正坐在院子里,指挥着儿媳们晒粉条。
村口的方向,突然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半大小子,是靠山村里跑腿的一个远房亲戚。
那小子冲进赵家院子,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李家大娘!不好了!”
他满脸惊恐。
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靠山村那边传来噩耗了!二丽的男人......刘大柱,今天晌午,死了!”
听到这话。
正在收粉条的田翠华手里的笸箩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青猛地站起身。
还没等她开口问二丽的情况。
那送信的小子焦急地捶着大腿,哭喊着。
“刘婆子疯了!”
“她说大柱是被二丽克死的,现在正伙同族里的人,要把二丽和大妞小妞,一起装进麻袋里沉河呢!“
“好个丧了良心的刘婆子!”
怀着九个多月身孕的三美挺着大肚子从正房里走出来。
三女婿赶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妻子的胳膊。
“娘,二姐有危险,咱们得赶紧去救人!”
三美急得直掉眼泪,双手死死护着高高隆起的肚皮。
李青转过头,凌厉的眼神扫过三女婿的脸。
“你俩留在家,哪也不许去!”
大步走到三美面前。
“你挺着个大肚子,去了也是没法子。”
目光紧紧盯着三女婿的眼睛。
“你把大门死死锁上,拿把劈柴斧头守在院子里!”
“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动静,谁来叫门都不许开!”
三女婿是个老实憨厚的后生,被丈母娘的杀气震得连连点头。
“娘放心,我拼了命也护着三美和肚子里的孩子!”
李青这才转过身,面向空旷的院门外。
村里安静得很,哪怕是一声咳嗽都能传出老远。
刚才送信小子那一嗓子,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大纲从柴房里拽出了一根粗壮的铁头扁担。
二龙手里直接拎了一把铡草用的铡刀。
连王巧儿,都从灶台底下抽出一根烧火棍。
“娘,咱赵家的人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二龙咬着牙,眼里闪着凶光。
大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了二十多个壮汉。
带头的是赵家村的村长赵铁柱。
这群汉子手里拿着铁锹、锄头、甚至还有粪叉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年头,乡里乡亲最看重一个义字。
刚吃了人家那么阔气的一顿席没多久,谁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缩头乌龟。
“青妹子,出啥事了咱们爷们替你扛!”
村长笑道。
“靠山村那帮鳖犊子敢动二丽,咱们去平了他们!”
李青冲着满院子的汉子抱了抱拳。
“多谢各位大兄弟了,大恩不言谢,救回二丽,我李青必有重谢!”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赵大纲走在最前面,高高举起了一个松明子火把。
“出发,去靠山村!”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长龙,直接冲出了赵家村的村口。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了。
天上的黑云压得很低,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山里的风夹杂着寒气,呼啦啦地往人脖子里灌。
要去靠山村,必须得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
还要蹚过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
这条路白天走都费劲,更别说是摸黑赶夜路了。
李青走在队伍的最中间,虽然上了年纪,但脚步一点不慢。
她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大妞才六岁,小妞才四岁。
那两个孩子要是真被装进麻袋扔进河里,连个泡都不会冒。
“大哥,这事儿透着邪性。”
老二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分析。
“刘大柱之前就病得下不来炕了……”
李青在后面听得真切,冷笑了一声。
“刘婆子心眼比马蜂窝还多,大柱的死她脱不了干系!”
“大柱病重的时候,那老东西死活不肯拿钱出来治病,硬说挺挺就好。”
“上回我偷偷塞给二丽几块银子,让她去抓药。”
“等她磨蹭着去抓药,人早就拖死了!”
“这事儿,都怨他娘!”
众人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第一道山梁很快被甩在了身后。
前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那是阻挡在两个村子中间的河。
河水是从山上融化的雪水汇聚而成的,冰冷刺骨。
大纲举着火把跑到河边一照,脸色顿时变了。
“娘,过河的独木桥断了!”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原本架在河面上的那棵粗壮老树,竟然从中间齐刷刷地断开了。
断口处全是新鲜的斧头印子。
李青盯着那断口,眼神更加冰冷了。
“好啊,这是防着咱们去救人,提前把桥给砍了!”
这刘婆子绝对是预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