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忍不住将心里的担忧倒了出来,语气里透着浓重的心疼。
“他那个人,性子清高,有什么苦也不肯往外说......”
她叹了口气。
“现在天越来越热了,他那铺盖还是之前的旧棉絮,夜里怕是要捂出一身汗呢。”
李青一边熟练地控制着牛车的方向,一边回应着。
老太太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这个三儿子的脾气。
“老三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他那是怕拖累家里。”
李青安慰着儿媳妇。
“不过你放心,咱家现在不缺那几个银钱了。”
“等会儿到了镇上,先带他去下馆子吃顿好的,再给他拿足了银钱,让他把缺的东西都置办齐了!”
牛车顺着蜿蜒的官道,稳健地前行着。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
小麦镇那高大古朴的石头牌楼,就已经映入了眼帘。
镇子上繁华,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车马的喧嚣。
李青没有在集市上停留,而是轻车熟路地赶着牛车。
顺着一条幽静的青石板巷子,直接来到了夫子门前。
院墙里,隐隐传出整齐、郎朗的读书声。
“之乎者也......”
这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庄重感,让人站在门外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李青将牛车稳当地停在了书院门外的老柳树下,把牛拴好。
她们打听过了,夫子带着的这些孩子也有回不去家的,离家比较远,就在附近租书舍。
今日恰好是休沐,不上课。
她们又去书舍挨个打听。
终于找到了儿子。
李青带着儿媳妇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透过门缝。
老太太清晰地看到了屋里的情景。
屋子里昏暗,只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
赵三和正坐在书桌前。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洞的青布长衫。
一个月不见,他明显地瘦了。
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此刻凹陷得更加明显,颧骨突出。
一阵风吹过,那宽大的衣衫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显得单薄。
可是。
当他抬起头来翻书的那一瞬间。
李青和林月都看到了,他那双眼睛明亮。
精神头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足。
三和的手里,正捧着半个干硬发黑的杂粮窝头。
连一口咸菜都没有,就那么艰难地就着一碗凉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一边吃,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本破旧的《论语》,嘴里还在痴迷地默念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
林月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惊扰了丈夫。
“三和这傻子,连咸菜都不舍得买......”
林月痛苦地在李青耳边哽咽着,心疼得快要碎了。
李青心里也是不是滋味,毕竟这是自己这具身体亲生的骨肉。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她伸出手。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惊动了屋里的赵三和。
他警觉地转过头,眉头微皱。
“学生正在温书,请问是哪位......”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张沉稳的脸庞上,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所填满。
“娘!月儿!”
赵三和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甚至把那张破旧的书桌都撞得摇晃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手里的半个窝头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林月再也忍不住了。
抱着孩子,几步冲进了屋里,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三和......你咋瘦成这个鬼样子了,你这一个月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她心疼地看着丈夫那凸出的锁骨,泣不成声。
李青也跟着走了进来,心疼地打量着儿子。
“老三,你这一个月真是受苦了。”
李青上前,用粗糙的手摸了摸三和那干瘦的肩膀。
“家里现在不差那一口吃的,你咋连饭都吃不饱?”
赵三和看着日思夜想的亲人。
这七尺男儿的眼眶也罕见地红了。
他激动地上前,一把将林月怀里咿呀学语的宝花抱了过来,又宠溺地摸了摸莲花的小脑袋。
“娘,月儿,我不苦!”
三和认真地摇了摇头,那消瘦的脸上却洋溢着亢奋的笑容。
“吃得虽然差了点,但儿子这精神头却是极足的!”
他骄傲地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一摞厚厚的书稿。
“娘,您知道吗?这一个月,儿子没日没夜地苦读。”
三和的语气里充满了强烈的自信和抱负。
“我昨天写的那篇策论,被书院的主讲夫子当着全体学子的面,隆重地夸赞了一番!”
“夫子说,若是儿子能保持这个势头。”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明年的考试,儿子绝对有大的把握能中童生!”
“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会拼命读书,绝对会给咱们老赵家争个天大的脸面回来!”
听着儿子这振奋人心的宏言壮语。
李青心里宽慰,觉得这一个月的苦总算是没白吃。
老太太霸气地大手一挥。
“好!有志气,不愧是我李青的种!”
妇人将掉在地上的那个硬窝头拿开。
“不过,就算是要争脸,也不能饿着肚子去争。”
她果断地拉起儿子的手。
“走!今天娘做东,带你们去镇上最大的酒楼!”
李青看着面黄肌瘦的老三。
“今天咱们什么都不管了,就去吃顿最好的,好好打打这一个月的馋虫!”
三和一听要去大酒楼,窘迫地连连摆手。
“娘,使不得啊!那大酒楼吃一顿得好几两银子呢!”
他固执地不肯动弹。
“家里大哥二哥赚点辛苦钱不容易,儿子哪能去如此奢靡的地方铺张浪费!”
三和读书虽然说拿了20两银子,但是用在吃穿上的几乎没有。
林月也是附和地点头。
“是啊娘,咱们去街角吃碗混沌就行了,那大酒楼真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
“少废话!”
李青根本不理会他们两口子的推辞。
老太太霸道地拽着三和的袖子,直接把他拉出了学舍。
“家里现在什么情况,等吃饱了饭我再细细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