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围在木盆边,双手探进浑浊的水中,拼命地揉搓挤压。
红薯里的淀粉黏滑。
随着她们不断的揉搓,原本清澈的井水逐渐变成了浓郁的乳白色。
像是一大盆浓稠的米汤。
“娘,这水变得好稠啊,摸着滑溜溜的。”
大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惊讶地说道。
“稠就对了,这水里都是宝贝!”
李青让大纲拿来一个干净的空木桶。
上面铺上了一层细密的粗棉纱布。
“把搓好的水倒进去!”
田翠华端起盆子,将那乳白色的汁水缓缓倒在纱布上。
李青和王巧儿两人揪住纱布的四个角。
用力一拧。
乳白色的纯净浆液透过纱布的缝隙,淅淅沥沥地滤出,流进了底下的木桶里。
而那些粗糙的红薯渣,则被牢牢地挡在了纱布上面。
这套工序消耗体力。
全家人轮番上阵,搓渣、过滤、再加水搓洗,直到洗出的水变清为止。
花了很大的功夫。
四百斤的红薯,足足滤出了四大桶乳白色的汁水。
至于那些过滤出来的废渣。
“娘,这些渣子能扔了吗?”
田翠华看着那一大堆没有营养的废渣,开口问道。
“扔什么扔!”
“这可是能吃的,全留着!”
到了下午。
李青吩咐众人不要去碰那四个木桶。
“把这汁水静置半日,谁也不许去摇晃。”
全家人都眼巴巴地盯着那几个神秘的木桶。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奇迹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
桶里原本浑浊的汁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分出了层次。
待盆底沉淀出厚厚的一层白色物质。
而上层的水,则变成了一种带着微黄的清澈液体。
傍晚时分。
李青小心翼翼地端起木桶。
她平稳地,将桶里上层的那部分清水缓缓倒掉。
这水苦涩,是红薯的苦水,必须撇得干干净净。
当清倒完最后一点水时。
全家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木桶的底部,结结实实地糊着一层洁白、细腻如玉的硬块!
这就是最纯粹的红薯淀粉!
“这……这白花花的东西,简直像石膏一样啊!”
二龙用手敲了敲,发出“梆梆”的声响。
“大纲,拿铁铲来,把这些淀粉块挖出来!”
李青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大纲拿起铲子,用力地将桶底那洁白的淀粉块铲碎。
妇人带着儿媳妇们,将这些湿润的淀粉块一块块铺在干净的竹匾上。
“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切记不能暴晒,否则淀粉就发黄坏了。”
等到了第三天的早晨。
这些白色的块状物已经彻底风干。
用手轻轻一捏,立刻碎成了细腻、滑溜溜的白色粉末。
王巧儿拿出大秤,仔细地称了一下。
“娘!这四百斤红薯,足足出了七十多斤的纯干红薯淀粉!”
二儿媳妇激动地大喊起来。
七十多斤!
这洁白的粉末,就已经是精贵的物件了。
“准备大锅烧水,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神仙吃食!”
老太太撸起袖子。
院子里那口最大的铁锅下面,柴火烧得旺盛。
一锅清水在高温的炙烤下,翻滚出大大的气泡,水汽蒸腾。
李青站在木案板前。
她让大华从那袋子里,小心地取出了刚好一斤重的干红薯淀粉。
这些都是晒干的纯净好粉,容不得半点糟蹋。
“娘,这粉面子该怎么弄?”
大华看着这精细如雪的粉末,有些不知所措。
“看好了。”
李青先是舀了一小勺凉水,将一部分淀粉化开,搅拌成没有疙瘩的糊糊。
接着,她果断地,将一勺刚烧开的滚水,猛地泼进了淀粉糊里!
“这叫打芡。”
妇人一边飞速地用木棍顺着一个方向死命搅拌,一边给家人们讲解。
那淀粉糊遇到滚水,瞬间变成了一团粘稠、呈现出半透明状的胶糊。
李青将这团热胶糊倒进剩余的干淀粉里。
“大华,加温水,开始揉面!”
大华赶紧挽起袖子,将手探进盆里。
这种淀粉加温水揉出来的团子,手感诡异,既不沾手,又难拉扯。
女人费了极大的力气。
终于揉成了一个软硬适中、微微透亮的巨大粉团。
“大纲,把那玩意儿拿过来!”
李青一声令下。
大纲赶紧递过来一个奇怪的工具。
这是一个底部用铁锥子钻满了密密麻麻小孔的大铁漏勺。
这是李青之前特意让铁匠赶制出来的。像笊篱,但是又不是。比笊篱更大。
老太太站在那口滚开的大铁锅前。
她一只手稳稳地端起那个带孔漏勺,悬在水面半尺高的位置。
另一只手,揪下一大块软硬适中的粉团,填进了漏勺里。
全家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太太的动作。
连院子里的小鸡都停止了叽叽喳喳的叫声。
李青右手握成拳头,照着漏勺里的粉团,有节奏地用力捶打起来!
“砰!砰!砰!”
随着手底下的猛烈挤压。
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
那块固体的粉团,顺着漏勺底部的小孔,被硬生生地挤了出去。
用带孔漏勺将粉浆漏入沸水锅中。
一根根细长、均匀的半透明线条,就像是天上的银丝一般。
连续不断地落进了那滚烫的沸水里。
“哎呀!漏下去了!变成面条了!”
二龙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指着锅里大声叫喊。
那落入水中的粉条,遇到滚水,瞬间定型熟透。
在沸水的翻滚下。
它们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晶莹剔透感,如同琥珀玉丝一般在锅里打着转。
李青眼疾手快。
“挑杆!”
她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筷子。
在锅里轻轻一捞,将那些煮熟的粉条全部捞出。
顺势扔进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大盆凉井水中“拔凉”。
这一冷一热的刺激,让粉条变得爽滑筋道。
“好长的粉条啊!”
大华惊叹着,用手在冷水盆里捞起一束。
那粉条足足有几尺长,韧性极好,用力扯都扯不断。
最后一步。
大纲和二龙在院子里架起了几根长长的竹竿。
大家一起,将冷好的粉条一把把地挂起。
在春风的吹拂下,阴干即成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