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那诱人的颜色和香气,直勾人的魂魄。
这还不算完。
林月还体贴地,去橱柜里拿了珍贵的红糖。
用滚水化开,又将冲好的热乎乎的红糖水端出来,放在大华的手边补气血。
甚至还拿出了平时只有过节才拿出来供奉神明的糖块。
还有李青从镇上带回来的珍贵糕点,藕粉糖糕。
林月把这些零嘴一股脑地塞进二毛和三毛的手里。
“大毛二毛,快吃,到了外婆家就跟自己家一样,别跟三舅妈客气。”
林月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几个孩子们的碗里夹着厚实的腊肉片。
二毛和三毛捧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海碗。
三个孩子从小在王家村吃糠咽菜,哪里吃过这么丰盛的东西。
连平时做梦都不敢梦见精白面和油汪汪的肉。
大白面条就着肥美的腊肉和爽滑的鸡蛋卤子。
二毛用筷子扒拉了一大口,劲道的面条在嘴里爽滑弹牙。
三毛太小,筷子拿不稳,直接用脏兮兮的小手抓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他们吃得那叫一个高兴,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吃到最后,两个小家伙连盘底的油脂都被拿面条蘸着舔得干干净净。
林月端着一小碗鸡汤面,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吹凉。
一点点地喂给受了伤、虚弱不堪的大毛吃。
大毛喝下一口浓郁的鸡汤,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大华端着沉甸甸的碗,坐在炕边的木凳子上。
挑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吃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美味。
当年在赵家当大姑娘时,也没吃过这么好精白面,如今娘家是真的发迹了。
大华觉得这面条软糯,腊肉咸香。
可是大华的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得艰难。
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落在面汤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大妹子,快别哭了,多吃点肉,以后的日子有娘给你们做主呢。”
林月心疼地拍着大华的后背,又往大华碗里舀了一大勺鸡蛋卤子。
然而。
躺在床上的王铁柱,直愣愣地盯着屋顶发黑的房梁。
王铁柱看着这一桌子丰盛到极点的饭菜。
那浓郁的肉香一直往王铁柱的鼻子里钻。
王铁柱那只完好的右手试着动了动,想去够桌上的碗。
但他那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左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这剧痛提醒着王铁柱,他怎么也拿不住筷子。
老实人的心里头,此刻却更沉了。
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冰窟窿。
王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看着大华和孩子们饿死鬼投胎一样吃得那么香。
脑子里却在疯狂地胡思乱想,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出不来。
三嫂对我这么好,给我做精白面,给我吃这么好的腊肉......
估计三嫂是以为自个这左手养好了还能干重活,以后能给赵家出点力气。
但是要知道,胡大夫都说了,自己接下来这整整一个月都干不了活。
自己如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在赵家,是累赘,还能有这么好的待遇不?
汉子深深地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里,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看着那几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儿子,王铁柱的内疚感简直要将自己淹没。
“我不光是个累赘,估计以后一个月,连口粮都赚不来......”
“也会连累自己的老婆,还有三个孩子,跟着我挨饿受白眼。”
王铁柱看着那盘珍贵的油汪汪的腊肉。
他觉得,这一顿好饭,简直就像是断头饭一样沉重。
更何况,他还欠着丈母娘的医药费。
丈母娘最近一两年一直贴补他们家,自己是知道的。
他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么没用呢,一直花女人的银钱!
现在又短暂时间成个废人。
此时,赵家小院的外面。
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板车木轮子碾压在泥土地上的吱嘎声。
原本在院子里玩耍的桃花发出一声欢呼。
“祖母回来了!”
这脆生生的一嗓子。
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王铁柱的头顶。
王铁柱浑身剧烈哆嗦了一下,吓得猛地闭上了眼睛。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田翠华和王巧儿推着空空如也的板车走进了院子。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步伐稳健的李青。
她转过头,隔着窗户看到了正房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娘!您可算回来了!”
大华听到动静,赶紧从里屋跑了出来,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性子利落,这时候也勉强笑道,“多亏了您,要不然我们都没有地方去了......”
“三嫂给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是不是浪费家里粮食?我这里还有一些银子,娘你拿去贴补家用......”
毕竟,自己是小姑子,要是一直花家里的银子,肯定会让几个嫂子不开心的。
结果林月一听,就赶紧上前说,“这话从何说起呀?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贴补!”
“咱们平常就吃这些饭,哪里说得上浪费呢!”
大华却是不信:”咱家的条件怕是比村上的一些富户还要好了!而且就算是富户也不可能顿顿吃上这些,三嫂,我都知道咱家啥样,自家人就不客气了......”
李青 却笑着压着大华的手说,“大华,你刚回家,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娘之后慢慢跟你说,”
“总之你先知道,咱家每天有镇上卤猪下水的生意,进项几百文,够你吃够你喝的就是了。”
大华愣住。
“回来就好,回了娘家,这天就塌不下来。”
她转过身,从那辆推车的底下,用力拽出一个沉重的粗布大麻袋。
“大华,别哭了,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大华擦了擦眼泪,走上前去。
李青将麻袋口解开,里面赫然露出一大堆红白相间的肉骨头。
“今天胡大夫派药童去我的摊子上拿肉,顺嘴跟我说了铁柱和大毛的伤势。”
妇人语气平和地解释着。
“大夫说铁柱只是伤了皮肉,没伤到根本,养个一个月就能继续下地干活了。”
李青指着麻袋里那一堆肉骨头。
“你们爷俩流了那么多血,必须得好好补补。”
“我收摊的时候,去屠户那里,一口气买了足足二十斤的新鲜排骨!”
老太太又从麻袋的最底下,翻出几根比成人小臂还要粗的大骨头。
“还有这几根大筒骨,就是专门从猪腿上剔下来的那种。”
“上面没有什么肉,但是骨髓多,用来专门熬汤,就是为了之后让你们有些营养,好让身子恢复得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