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上下打量着穿着粗布棉袄,但没有一个补丁显然是新衣,且精神焕发的三和,激动得连连点头。
李青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走上前来。
妇人面带恭敬的微笑,微微福了福身子。
“章夫子,民妇李氏,今天特意带犬子来向您赔罪谢恩了。”
章夫子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李青。
他脸上的激动之色微微一收,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事,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原来是赵大嫂。”
夫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怼,说的话渐渐不好听了。
“想当年,以前老三的母亲脾气可是特别蛮横不讲理啊。”
老人指着院子门外的空地,似乎还能看见当年的那一幕。
“当年三和读书读得好好的,你非硬说家里没有钱,供不起了。”
“就躺在那地上,那叫一个撒泼打滚,死活也把他给弄回家里去了。”
说到痛心处,章夫子跺了跺脚。
“但是事实上,老夫早就跟你说过,我是可以免费教他的,根本不要你们的钱呀!就连书,也是老朽抄完的范本给他。”
“你就为了省那几个纸笔钱......哎!”
“老夫自己很喜欢老三这个学生,他从小就特别聪明伶俐。”
“你可知,这孩子有一个罕见的能力,那是过目不忘的本领!”
“你耽误了这孩子多长时间呢!!“
听到这话。
李青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了三和一眼。
老太太心里暗暗震惊,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儿子,竟然还有这个惊天动地的能力呢!
怪不得这章夫子当年就算不要钱,也死活想把三和留在书塾里。
过目不忘的苗子,那可是能直接考中举人、甚至进士的读书种子啊!
章夫子看着李青,也是一脸的愧疚。
“哎,当年老夫没能强硬地把你拦下来,生生耽误了这孩子几年的大好光阴。”
这老人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面对这极度尴尬的局面。
虽然当年那撒泼打滚的事儿是原主干的,但现在这口黑锅,李青只能硬生生地背下来。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她立刻说了一番讨巧的话。
“夫子教训得是,当年都是民妇被贫穷蒙了心智,眼皮子太浅,是个无知泼妇。”
“好在老天开眼,没让这孩子彻底废了,这都要多亏夫子当年送的那套纸笔,让他在家里也不敢忘本。”
说着。
她赶紧让三和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解开,露出了里面的束修六礼,以及那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夫子,这是补上当年的束修,还有今年的学费。”
李青又亲自打开那个大食盒。
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飘散出来。
“这是民妇自家做的一点卤肉,让夫子下酒尝个鲜。”
看到这规规矩矩的束修和那诚意满满的银两。
再加上李青这番通情达理的话。
夫子愣住,心里头大惊失色,这老妇人居然改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只要李青不阻拦老三读书就行了,至于钱不钱的都无所谓。
他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觉得李青可能是来找茬的,已经想好怎么去跟李青说,就说不要钱,说老三以后读书还能贴补家用。
但是见到李青这么有诚意,心里头真是惊喜非常。
夫子就也没多怪罪,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罢了罢了,往事不可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章夫子抚摸着花白的胡须,满眼欣慰地看着三和。
“既然如今赵家渡过了难关,那这孩子,老夫反正就是重新收下了!”
老人的眼中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
他重重地拍了拍三和的肩膀,断言道。
“凭这孩子过目不忘的底子,只要他肯学,将落下的补回来。”
“老夫敢拿这辈子的名誉担保,明年下场考上童生,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三和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深深一揖。
李青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夫子的保证,赵家跨越阶级的第一步,算是稳妥地迈出去了。
李青看着章夫子那满脸欣慰的模样,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准备告辞离开,不打扰三和第一天上课。
就在这个时候,书塾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铜锣声。
这是中途休息的号音。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小童,像是出笼的鸟儿一样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着。
其中有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小童,注意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李青和三和。
这两人互相推搡了一下,好奇地凑了过来。
“赵师兄,你这是重新回来读书了吗?”
一个胖乎乎的小童仰着头,好奇地问着三和。
三和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小童的脑袋。
“是啊,以后还要跟师弟们一起温习功课了。”
那小童听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李青身上。
“那这位大娘,肯定就是赵师兄的娘亲了对吧?”
小童说话带着稚嫩的童音。
“也是大毛、二毛和三毛他们的外婆了?”
听到这三个外孙的名字。
老太太微微愣了一下,心里生出一丝疑惑。
“小郎君,你认得我家那三个外孙?”
那胖小童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神秘秘起来。
“我当然认得了,我就住在王家村,大毛他们家就住在我家后头那条街。”
旁边另一个瘦高的小童赶紧插了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赵师兄,你们家赶紧去王家村看看吧,大毛他们家最近在闹大祸事呢!”
李青听到大祸事这三个字。
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