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县令大人?!”
在乡下老百姓的眼里,县太爷那就是天大的官了,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儿子那天从茅坑里捞出来的那个臭烘烘的书生。
竟然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父母官!
“草民叩见县令。“
“老夫人快快免礼。”
陈俊随和地托住了李青的手臂,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感激。
“那夜若非赵家兄弟拼死相救,本官恐怕早就命丧荒野了。”
这位年轻的县令背着手,在这宽敞的后堂里踱了两步,神色变得严峻。
“这刘举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名,在乡里横行霸道,本官来赴任的路上,就早有耳闻。”
他转过头,坚定地看着李青。
“老夫人放心!这件案子,本官接了!”
“不仅是为了报答赵家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澄清这县里的朗朗乾坤!”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李青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大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有了这青天大老爷撑腰,那刘举人就算有三头六臂,这次也死定了!
“多谢大老爷救命之恩!”
妇人千恩万谢,随即又焦急地指向门外。
“大老爷,民妇家里那几个小子还吐着血呢,民妇得赶紧去回春堂抓药救命啊!”
陈俊立刻转头吩咐那个小厮。
“陈福!你拿着本官的名帖,亲自带老夫人去回春堂!”
他果断地下令。
“把胡大夫连夜请去赵家村治病,所有的药钱,从本官的私库里出!”
李青赶紧从怀里摸出从刘举人那里抢来的银元宝。
“使不得使不得!民妇这里有买药的钱!”
有了县令小厮带路,回春堂的伙计哪里敢有半点怠慢。
不仅迅速地抓齐了最上等的金疮药和活血化瘀的草药。
胡大夫更是连夜套了最快的骡车,跟着李青一路狂奔回了赵家村。
到了赵家小院。
胡大夫一进门,看着满屋子重伤吐血的男丁,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手也太狠毒了!”
老大夫心疼地摇了摇头,立刻开始施针灌药。
好在这些庄稼汉子平日里干惯了苦力,底子打得结实。
在灌下了那花去二两多银子买来的名贵汤药后。
大纲、二龙等人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了下来,不再往外吐血沫子了。
忙活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全家人惊魂未定,加上体力严重透支,一个个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打起精神。
“翠华!去灶房烧火!”
这老太太麻利地挽起袖子。
她直接从米缸里舀出了一大盆精细白米,蒸熟晾凉。
然后在大铁锅里挖了一大勺浓郁的猪油,打散了六个鸡蛋倒进去。
“滋啦——”
伴随着鸡蛋在热油中膨胀的香气。
李青将白米饭倒进去疯狂翻炒,直到每一粒米都被金黄的鸡蛋和油脂包裹。
这奢侈的猪油蛋炒饭,香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但光有炒饭还不够。
她又走到地窖旁,搬出了那个白天刚炖好的大瓦罐。
瓦罐里装的,是足足二十斤用老抽、八角、桂皮等十几味香料。
加上那半两银子买来的冰糖,用心地卤制了一整天的猪下水!
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
一股霸道、醇厚、带着强劲肉脂气息的卤香味,犹如实质般在整个院子里爆炸开来!
那肥肠被卤得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外皮紧致,内里却保留着软糯的油脂。
猪肚更是脆嫩弹牙,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李青将卤下水切成大块,装了满满三大海碗端上桌。
就在一家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这么晚了,谁啊?”
二龙强忍着伤痛,握着柴刀紧张地盯着大门。
“老夫人,是我,陈俊!”
门外传来的,竟然是陈县令那刻意压低的声音。
李青赶紧跑去开门。
只见陈俊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做农夫打扮、腰间却鼓鼓囊囊的带刀衙役。
“大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青震惊地将人迎了进来。
陈俊走进院子,没有摆半点官架子。
他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猪下水。
这位年轻的县令咽了一大口唾沫,竟然露出了一个罕见的憨笑。
“本官此番微服私访,一是来看看各位恩公的伤势。”
他毫无顾忌地走到桌边,眼神渴望。
“这二嘛......实不相瞒,本官自从那天吃了老夫人做的这道奇菜,便一直念念不忘。”
“连县里最好的酒楼做的饭菜,吃起来都味同嚼蜡。”
李青一听,立刻心领神会。
“大老爷若是不嫌弃农家饭菜粗鄙,赶紧坐下趁热吃!”
她殷勤地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递过去。
陈俊也顾不上什么斯文礼仪了,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卤肥肠就塞进嘴里。
“软糯醇厚,香气扑鼻!绝绝绝!”
他一边咀嚼,一边兴奋地连连赞叹。
就着这碗猪下水,这位堂堂县令竟然连干了三大碗猪油蛋炒饭!
吃饱喝足之后。
陈俊用优雅的姿势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峻与威严。
“老夫人,本官今夜就住在这里了!”
“那刘举人白天吃了大亏,按照这种恶霸睚眦必报的性格。”
“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今晚,必定还会派人来半夜强抢!”
陈俊自信地拍了拍腰间的佩剑。
“本官倒要看看,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敢不敢当着本县令的面来抢人!”
夜色犹如一块厚重的黑布,死死地捂住了整个赵家村。
风雪再次飘落,掩盖了白天战斗留下的所有痕迹。
赵家的小院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灯火都已经熄灭。
但正堂和厢房里,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
陈县令和那四个身手矫健的带刀衙役,正像幽灵一般蛰伏在院子的暗影角落里。
到了后半夜,大约丑时三刻。
一阵细微的、踩着积雪的“嘎吱”声,从院墙外面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李青躲在窗台后面,紧张地捏了捏手心里的冷汗。
果然让青天大老爷料中了,这帮畜生真的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