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纲在灶房里,不要命地往灶坑里塞干柴,火苗子燎了他的头发都没察觉。
“快点开锅啊!老天爷啊,求您开开眼吧!”
汉子一边拉着风箱,一边急得直掉眼泪。
就在林月快要疼得昏死过去的时候,院子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和气喘吁吁地背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婆冲进了院子。
“王稳婆来了!王稳婆来了!”
这王稳婆是镇上出了名的接生好手,要价极高。
她一落地,刚想摆摆架子,就被李青一把拽住胳膊,拖进了产房。
“别磨蹭了!人命关天!快看看!”
王稳婆闻到屋里的血腥味,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麻利地净了手,掀开被子一摸产妇的肚子。
只摸了一下,这经验丰富的老稳婆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李青,压低了声音。
“老姐姐,你家这媳妇,满打满算才六个月吧?”
李青心头猛地一沉,咬着牙点了点头。
“受了惊吓,提前发动了。你尽管接,多少钱我都出!”
王稳婆却连连摇头,手都在发抖。
“这不是钱的事儿啊!”
她指着林月那滚圆的肚子,声音里透着绝望。
“这胎位......彻底乱了!孩子横在肚子里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田翠华和王巧儿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
胎位横产!这在乡下,就是宣判了死刑啊!
王巧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拼命念佛。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啊......”
稳婆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在林月肚子上试图推拿正位。
“疼!啊——别按了!杀了我吧!”
林月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抗拒着稳婆的揉捏。
“按住她!不想一尸两命就死死按住她!”
王稳婆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李青和两个儿媳妇扑上去,死死压住林月的手脚。
稳婆深吸一口气,手上猛地一用力。
“咕噜”一声闷响从肚子里传出。
可是,紧接着,稳婆的脸色变得灰败无比。
她颤抖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那双手上,竟然全是刺目的鲜血!
“不行了......正不过来了......”
王稳婆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惊恐。
“一只脚......孩子的一只脚已经先出来了!”
她抬头看着李青,宣判了最后的结局。
“老姐姐,准备后事吧,难产,保不住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李青一听这话就气得双眼发直,破口大骂。
“我花大价钱请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丧气话的!”
“今儿个你要是救不活我儿媳妇和孙子,我砸了你接生的招牌!”
王稳婆被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直哆嗦,带着哭腔求饶。
“老姐姐哎!不是我不出力,是真没办法啊!”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绝望地挥舞着。
“脚先出来,这叫踏莲花生,就算是华佗在世,也只能保大人或者保孩子啊!”
“你赶紧定夺吧!再拖下去,真就一尸两命了!”
炕上的林月此刻已经疼得几度昏厥。
鲜血顺着炕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外屋的三和听到稳婆的话,发疯一样冲破了门帘,扑通一声跪在李青脚下。
“娘!保大人!我求求您保大人啊!”
这清高的读书人,把头磕在地砖上,磕得砰砰直响,鲜血长流。
“孩子没了咱们再要,月儿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李青看着崩溃的儿子和濒死的儿媳妇,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场生死的拉锯战,已经硬生生地熬了一天一夜。
屋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去请大夫!去把回春堂的胡大夫给我架过来!”
大纲冒着风雪,硬是把胡大夫连人带药箱塞上骡车拉了过来。
老大夫一进门,把脉过后,连连叹气。
“晚了,气血已经耗空了。”
他打开药箱,拿出几包刺鼻的猛药。
“我开一副催产的虎狼药,强行吊住她最后一口生气。”
老大夫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但这药灌下去,若是半个时辰内生不下来,那就彻底神仙难救了。”
浓黑的药汁灌进林月的嘴里。
可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
除了产妇微弱的惨哼和越来越多的血水,孩子依然死死卡在肚子里。
王稳婆已经瘫坐在地上,不敢再碰产妇一下。
胡大夫也摇了摇头,默默收拾起了药箱。
“准备席子吧,人快不行了。”
三和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昏死在了门外。
赵家的小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绝望地哭泣着。
李青死死盯着炕上气息微弱的林月。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胡大夫的袖子。
“胡大夫!你见多识广,难道就真没有一点办法了?”
老大夫迟疑了一下,叹息道。
“办法倒是有一个,隔壁县有个刘神婆,一手摸骨正胎的绝活出神入化。”
“可是,这大雪封山的,去隔壁县来回少说也得三个时辰啊!”
他指了指林月。
“她这口气,绝熬不过三个时辰。而且,那刘神婆出诊,没有二两银子绝对请不动。”
“二两就二两!只要能救命,十两我也给!”
李青毫不犹豫地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那剩下的救命银子。
她直接把二两银子砸在大纲手里。
“老大!你现在就去套车!”
“把你三弟拿冷水泼醒!你们兄弟俩,就算是跑断腿,也要把那个刘神婆给我扛回来!”
“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不管怎么说,都要救下一命!“
“老三媳妇到咱家里,当牛做马,洗衣做饭,给咱家传宗接代,绝不能死在咱家......”
大纲握着那沉甸甸的银子,眼睛红得滴血。
“娘你放心!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神婆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