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三和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田翠华和王巧儿也吓得捂住了嘴。
早产!在这缺医少药的乡下,别说早产儿难养活,就连产妇都是九死一生啊!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一把抓住胡大夫的袖子。
“大夫,您说实话,还有没有救?”
老太太咬着牙。
“只要能救命,要人参要鹿茸,我砸锅卖铁也去弄!”
“如今只有一个凶险的办法。”
他打开药箱,开始飞快地抓药。
“就是不断地给她灌最猛烈的安胎药,强行吊住这最后一口生气。”
老大夫边说边摇头,显得毫无把握。
“只能希望等生下来的时候,这孩子不至于憋死在肚子里,母体也不至于血崩而亡。”
“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小娘子自己的造化了。”
“现在最令人害怕的是,不知道这小娘子什么时候生,这羊水什么时候破!只能熏艾保胎,希望孩子能在母体再活一段时间,到时候生下来活的时间就长了,不至于早早夭折。”
大夫开的药方里,全都是极尽昂贵的药材,每一味都价值连城。
因为感觉林月这孱弱的身子骨实在是撑不住了。
三和拿着大夫开的方子去医馆结账时。
加上那五十文的出诊费,这几副猛药,直接就花去了足足一两多银子!
那刚刚到手的五两银子,瞬间就去了一大块。
但赵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心疼这钱。
药抓回来后,大儿媳田翠华亲自在灶房里熬药。
那刺鼻的苦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去村里找些陈年的干艾草,在屋子里日夜不停地熏烧。”
“这艾草的热气能驱寒辟邪,对于保胎有奇效。”
听到这个吩咐,二龙立刻满村子跑,挨家挨户地去讨要夏天晒干的艾草。
不一会儿,正屋里就点燃了几个火盆。
一捆捆干枯的艾草被扔进火盆里,散发出浓烈而温和的烟雾。
整个屋子被熏得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李青一边被烟熏得直咳嗽,一边端着那碗黑乎乎的保胎药。
她亲自捏着林月的鼻子,硬生生地把那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喝!再苦也得喝!这是你和孩子的命!”
林月被呛得连连咳嗽,但还是很听话地大口吞咽着。
胡大夫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家人拼命的架势,感叹了一声。
“估计也就是这几天,随时都会发动了。”
他转头严肃地叮嘱李青。
“老嫂子,你们必须早早准备好接生婆。”
老大夫反复强调。
“而且千万不能贪图便宜找村里的赤脚稳婆,一定要去镇上找最有经验的接生婆!”
“否则这母子俩,谁也活不成。”
送走了胡大夫,李青的心弦不仅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真正要命的鬼门关还在后面。
这妇人坐在满是艾草烟味的屋子里,把剩下的三两多银子全部倒在炕桌上。
“这钱不能捂在手里发霉,得立刻花出去!”
老太太迅速做出了安排。
“老三!”
她抓起一大把铜钱,足足数出五百文,塞进三和的手里。
“你现在立刻去镇上,去找最有名的那个王稳婆!”
李青语气严厉,容不得半点商量。
“大夫说了,必须得有经验的!因为贵,所以她肯定是最好的!”
“你拿着这五百文钱去约她,让她这几天就在家里等着,随时准备来咱们家接生!”
三和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把钱贴身揣好,再次冲进了雪地里。
安排好接生婆的事,李青转头看向大纲和二龙。
“你们两兄弟,把板车推上,再去一趟集市。”
她把剩下的大块碎银子全都拿了出来。
“产妇生完孩子,身子骨就跟被掏空了一样,必须得大补!”
“去买三只下蛋的老母鸡回来,要活的!每天杀一只炖鸡汤!”
“再去肉摊,狠狠割十斤上好的肥肉!”
“顺便把屠户那里的猪下水,给我包圆了买二十斤回来!”
考虑到林月现在连饭都吃不下。
老太太又细心地补充道。
“还有,去南街的干货铺子,买两斤上好的红糖。”
“再去糕点铺子,称几斤软糯香甜的糕儿,让老三媳妇垫垫肚子。”
大纲和二龙听着这一连串的吩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多精贵的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估计那个浑身沾粪的书生留下的银子,都得用在这上!
两兄弟推着板车去了镇上,按照母亲的吩咐疯狂采购。
等他们把这些像小山一样的物资拉回院子时。
“娘啊!这一趟出去,又花了一两半的银子啊!”
他看着那空瘪的钱袋子,感觉心在滴血。
“加上买药和请稳婆的钱,那五两银子,现在就只剩下一两不到了!”
李青看着那一车丰富的物资,却觉得这钱花得值当。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咱再赚!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指挥着儿媳妇们把肉和红糖搬进地窖里藏好。
老母鸡则养在厨房的角落里,好生伺候着。
到了下午,雪彻底停了,但气温却骤降,滴水成冰。
李青以心烦需要静养为由,把自己一个人锁进了里屋。
她拿出炭笔和黄草纸,开始疯狂地画鱼。
一条、两条、十条......
整整画了一个时辰,直到手腕酸痛才停下来。
光芒闪过,几十条肥大鲜活的胖头鱼凭空出现,在屋里的几个大木桶里活蹦乱跳。
但这一次,李青没有让儿子们把这些鱼挑出去卖钱。
她打开门,把田翠华和王巧儿叫了进来。
“娘,这么多鱼?咋不拿去换钱啊?”
王巧儿看着那些肥美的鲜鱼,满眼的不解。
李青摇了摇头,指着木桶。
“这些鱼,全都不卖!留着给你们弟妹坐月子的时候熬浓鱼汤下奶用!”
她立刻给两个儿媳妇分配了任务。
“趁着天冷,你们赶紧拿刀,把这些鱼全都给我开膛破肚,把内脏清理干净!”
婆媳三人就在院子里,顶着刺骨的寒风开始杀鱼。
鲜血染红了雪地,但她们的动作却麻利。
鱼杀好之后。
她指着院墙角落里那一处厚实的巨大雪堆。
“老大、老二,去把那雪堆挖个大坑出来!”
挖好坑后。
老太太端着一盆冰凉的井水。
她让大儿媳提着清理干净的死鱼。
“往这鱼外面,均匀地浇上一层水!”
浇完水后,直接把鱼挂在屋檐下的风口处。
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天气里。
不多时,那鱼的外面就瞬间冻结,包上了一层厚厚透明的冰衣。
这层冰衣就像是一个天然的保护壳,把鱼肉的鲜美完美地锁在了里面。
“行了!把这些裹着冰衣的鱼,全都整齐地码在雪堆底下埋起来!”
李青拍了拍冻僵的双手,得意。
“这大雪天就是最好的冰窖!”
她看着那一座藏满鲜鱼的雪堆。
“这叫天然保鲜。就这么冻着,放上两三个月都坏不了!”
“以后老三媳妇要喝汤,咱们就去雪堆里刨一条出来,随用随取,方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