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座臭气熏天的茅房。
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虚弱、闷声闷气的呼救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救小生上去......小生必有重谢......”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似乎是被冻得牙齿打架,而且伴随着一阵咕噜咕噜声。
不是追兵!
李青和大纲对视了一眼,大纲壮起胆子,探头往那个深坑里看去。
借着雪地的反光。
只见那粪水翻滚的深坑里,竟然浮着一个脑袋!
这是一个穿着儒衫、一副标准读书人打扮的年轻后生。
显然是夜里赶路路过这里想要方便,结果脚下一滑,踩塌了朽木板。
直挺挺地掉进了这积攒了不知多久的茅坑里!
那粪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这书生只能死死扒着旁边一根腐朽的木桩,才没被彻底淹死。
大纲被那股陈年发酵的恶臭熏得猛退了两步。
“我的亲娘哎!这还真有个大活人掉粪坑里了!”
那书生听到上面有人的动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直扑腾。
“壮士!快拉小生一把!小生快冻僵了!”
这一扑腾不要紧,直接呛了一大口那不可描述的黄汤。
“呕......”
坑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李青看着这滑稽又凄惨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行了老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赶紧把他弄上来吧。”
大纲捏着鼻子,满脸的不情愿。
他找了根长长的树枝伸了下去。
“拉住这根棍子!我拽你上来!”
那书生像抓住了亲爹一样,死死抱住树枝。
大纲和二龙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伴随着哗啦一声水响,终于把这个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恶臭的读书人,像钓大鱼一样从茅坑里捞了出来。
这人一趴在雪地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
田翠华和王巧儿直接跑到十步开外疯狂干呕。
这读书人浑身上下全是黄褐色的污物,连头发上都挂着不明物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那粪坑里的沼气熏的。
他原本应该白净的脸,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
想来应该是吐太多次了,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绿毛水鬼!
书生一边打着冷战,一边哆哆嗦嗦地对着李青等人作揖。
“多......多谢各位恩公搭救......”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实在是斯文扫地,羞愤欲死。
那张绿脸憋得发紫。
“小生乃是......乃是隔壁县的......秀才......”
他死死抓住大纲的裤腿。
“今日之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求各位恩公行行好!此事千万......千万不要往外说啊!”
这书生若是被人知道掉进荒郊野外的茅坑里。
这辈子在读书人圈子里都抬不起头了。
大纲捏着鼻子连连后退,生怕他把屎蹭在自己的新棉裤上。
“不说不说!你赶紧离我远点!你快些走吧。”
李青看着这绿着脸的书生,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突然注意到,这书生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
老太太眼神一凝,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但李青根本不想去探究对方的底细,他有钱没钱跟他们有啥关系?
李青只顾着自家人。
这大冷天的,三儿媳林月刚才在举人府的柴房里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和折磨。肚子里还揣着赵家的娃呢,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家安置。
“大纲,二龙!咱们赶紧走!”
老太太厉声招呼着几个儿子儿媳,把瑟瑟发抖的林月紧紧护在中间。
赵家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离开。
明天一早,必须得赶紧去镇上或者县里,花重金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家里看看。
得好好让大夫诊把脉,看看这孩子到底动没动胎气,需不需要赶紧喝点名贵的保胎药稳住。
就在赵家人急匆匆地准备继续赶路时,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书生却急眼了。
这酸儒拖着那挂满黄褐色污物的长袍,非得死死跟着赵家人的屁股后面。
“恩公!老夫人!各位壮士!且慢走啊!”
他一边打着摆子,一边用那只沾满不可描述之物的手,试图去拽大纲的衣角。
吓得大纲直接抡起手里的枣木扁担,横在胸前连连倒退了好几大步。
“你别过来!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用扁担敲碎你的脑壳!”
长子捂着口鼻,被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书生满脸的羞愤和绝望。
“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请各位恩公大发慈悲,帮我度过此等难关!”
这人一边说,一边冷得直打哆嗦,连牙齿都在疯狂打架。
如果就顶着这副掉过茅坑的尊容,等到第二天城门开了,再自己一个人走回县里去......
那他这县令的形象,可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搞不好这件事还会被写成酸诗,在整个县城的青楼茶馆里传唱三年!
“只要恩公们愿意拉我一把,带我去府上借宿半宿!洗漱干净,然后再找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给我换上,让他我体面地走回县城。”
“我发誓,只要清理干净了,我一定会给赵家一大笔钱作为重谢!”
一听到“一大笔钱”这四个字。
原本打算转头就走的李青,脚下的步子瞬间像生了根一样停住了。
老太太那双满是风霜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在这吃人的大荒年里,没什么是比真金白银更实在的东西了。
她转过身,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臭气熏天的家伙。
“说的倒是好听,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都姓赵?”
那书生欲哭无泪,“附近就是赵家村,除了一部分妇人不姓赵,其他的男丁基本上都姓赵啊!你们说呢?”
李青又问,“一大笔钱?你能拿出多少钱来买水洗澡?”
那书生见事情有门,激动得差点给李青跪了。
“五两!我出整整五两雪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