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紧赶慢赶,大伙儿连着熬了几个晚上。
两三天的功夫一晃就过去了。
新衣服和新棉被总算是全都赶制出来了,堆在炕上像小山一样。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把新棉袄套在身上。
王巧儿摸着身上厚实的新布料,喜得合不拢嘴,在屋里转着圈地显摆。
“哎哟喂,大嫂你快看看!”
“我这身子骨穿上新棉花,简直暖和得要冒汗了!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冬衣!”
田翠华也是喜气洋洋的,低头给小天顺拉了拉崭新的衣角。
“可不是嘛!这新白棉花就是不一样!”
大儿媳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那死沉死沉的旧芦花哪能比得上这个?这轻飘飘的,却跟裹在火炉子里似的!”
热热闹闹的炕头上,大家伙互相照了照。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过年般的喜庆。
平时愁苦的面容,这会儿全都被新衣服映衬得红润了起来。
而在炕席的最里头,却孤零零地单独放在一边一件崭新的厚棉袄。
那是专门给三儿媳林月缝制的。
李青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那件新衣裳细密的针脚。
林月那丫头肚子里还怀着赵家的种,身子骨又弱。
自从她回了娘家……算算日子,这不知不觉间,已经快一个月没见着人了。
她抬起头,冲着外屋大声喊了一嗓子。
“老三,你别在外面劈柴了,赶紧进来一趟!”
三和赶紧放下手里的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他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来。
“娘,您叫我?”
李青指了指炕上的新衣服,细细地叮嘱三儿子。
“这件新袄子是你嫂子她们连夜赶出来的。”
“你拿块干净的布包好,回头抽空去一趟你丈母娘家,给你媳妇送过去。”
老太太顿了顿,又接着盘算道。
“顺带好好问问林月,眼瞅着这腊月就要到了。”
“你问问她,今年还回不回家过年了。”
三和听了这话,赶紧连连点头,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思念。
他上前把衣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弄皱了。
“儿子记住了,回头我就去接月儿,看看她身子咋样了。”
李青想着亲家那边的光景,大荒年的估计也早就断了顿,日子不好过。
“你这趟去接媳妇,可千万不能空着手。”
“再去地窖里舀上几斤细白面,一起给亲家母送过去。”
她考虑得很是周全。
“人家帮咱们养了这么久怀身孕的媳妇,这几斤白面就当是这段时间的伙食费了,免得亲家落闲话。”
安排妥当了这些琐碎的事情,家里的气氛更是透着一股子轻松和自在。
如今这破旧的泥坯房里,全家换上了新衣服,晚上有新被褥盖。
每个人心里都不再为了挨冻而发愁,这屋子看着都比以前宽敞亮堂多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家里现在手里攒着些卖鱼的钱。
过段时间还要去镇上狠狠买一波年货。
看这光景,今年全家总算能安安稳稳、挺直腰板地过一个好年了。
天色渐暗,寒风在窗外呼啸,肚子里又该进食了。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别搁那臭美了,赶紧把新衣服脱下来放好!”
李青发了话,声音洪亮底气足。
“别弄脏了!今晚咱们烙大肉馅饼吃!”
她这一发话,全家人立刻齐刷刷地响应。
那可是肉馅饼啊!带着大肥油的那种!
一想到这个,几个孙子孙女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连长林在屋里都忍不住咽口水。
厨房里瞬间忙活了起来。
今晚要做的是茴香加猪肉的满油大馅饼!
这大冬天的能弄到一把干茴香可不容易,那是之前从药铺里当香料顺手买来的。
王巧儿麻利地挽起袖子,把精细的白面舀进大瓦盆里。
“大嫂,这烙馅饼的面得软乎,一半烫面一半冷水!”
“我用温水和这面,保准烙出来饼皮薄得透亮,软得能咬掉舌头!”
田翠华笑骂了一句“就你嘴馋”,手里拿起了沉甸甸的菜刀。
案板上放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就极为眼馋。
“当当当!”菜刀在案板上飞快地起落,发出诱人的声响。
大儿媳手脚那是出了名的麻利,不一会儿就把那块带着雪白脂肪的猪肉,剁成了细腻粘稠的肉泥。
李青亲自出马,来调这最关键、最能出味儿的肉馅。
那一把干茴香早就被热水泡发了,切得细细碎碎的。
翠绿的颜色配上那股独特的浓郁香气,闻着就开胃。
老太太把茴香末倒进装肉泥的盆里。
抓起一把粗盐,又倒了点酱水调色,把那剁好的葱姜末也一股脑扔了进去。
“这调馅儿啊,就得顺着一个方向死命地搅和,才能上劲!”
她手里拿着一双粗竹筷,在盆里快速地搅拌着。
那肉馅在她的搅动下,发出一阵阵“咕叽咕叽”的粘稠声。
要想烙出来的馅饼爆汁,就必须得往里面打水。
李青端起一小碗用热水泡好的花椒大料水。
分三次,一点一点地倒进肉馅里。
眼看着那干巴的肉泥把水分全吸了进去。
原本紧实的肉馅,瞬间变得水汪汪、油亮亮的,在盆里微微颤动。
最后也是最绝的一步。
她抓起一大勺自家之前熬好的纯白猪油,直接盖在肉馅上拌匀。
这叫封住水分!
那浓烈的生肉混合着茴香的香味,此时已经直冲鼻腔了。
另一边,面已经醒得软糯无比。
王巧儿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大大的剂子,在案板上揉搓。
擀面杖一转,一张张中间厚、四周薄的透亮面皮就擀出来了。
田翠华用大勺子挖起满满一坨油汪汪的茴香肉馅,直接塞进面皮里。
她手指翻飞,像包大包子一样捏紧收口。
再把面团反过来,用手掌心轻轻往下一按。
一个圆乎乎、沉甸甸的大馅饼就成型了。
大铁锅已经在灶上烧得温热。
李青用破布头沾着猪油,在锅底刷了厚厚的一层底油。
“滋啦”一声巨响,几个大馅饼贴着滚烫的锅底下了锅。
热油立刻欢快地煎烤着白面皮。
面皮受热,很快就翻起了一圈细密的小金泡,油香四溢。
老太太拿着长柄的铁锅铲,瞅准时机,给馅饼翻了个面。
那底面已经被煎得金黄焦脆,硬挺挺的泛着迷人的油光。
面皮被里面的高温热气撑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皮球。
甚至能隐隐透过半透明的皮子,看到里面翠绿的茴香和酱肉色。
浓烈的猪油香、葱花香和茴香特有的霸道香味。
瞬间顺着厨房的门缝钻了出去。
这香味,简直能把十里八村还在挨饿的馋虫全勾引过来!
光吃馅饼可不行,总得弄个菜下饭。
前段时间张老婆子送来的那些山里采的木耳,正好派上了大用场。
木耳早就被热水泡得发胀,朵朵像黑木耳似的肥厚肉感。
田翠华切了点葱花,扔进热锅里爆香。
接着直接把木耳倒进去,加了点粗盐大火翻炒,装了一大盘子。
光吃饼太干,还得喝口热乎汤往下顺顺。
那张老婆子心眼实在是个懂感恩的。
自从上次吃了李青家送的猪下水,后来又送了好些自家秋天存的红柿子过来。
虽然这红柿子冻得硬邦邦的。
但李青拿温水一泡,轻松撕了外皮,切成红艳艳的大块。
在锅里倒点底油,把柿子放进去炒出浓郁的红油和酸甜味。
然后加上两瓢清水烧得滚开。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红彤彤的泡。
老太太拿了几个鸡蛋,在碗里打散。
她用筷子顺着滚烫的汤水飞快地一转,把蛋液淋进去。
一锅鲜亮诱人、蛋花飘飞的柿子鸡蛋汤就做好了。
红底黄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酸甜开胃。
晚饭终于正式上桌了!
一大盆金黄酥脆的大馅饼,一盘滑嫩爽口的炒木耳。
外加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柿子鸡蛋汤,摆满了整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