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就把自己的大儿子大纲叫了过来。
“大纲,你进来一趟。”
汉子擦了擦手上的雪水,老老实实地跟着母亲进了屋。
一进屋,看到那两大桶活蹦乱跳的鲜鱼,大纲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娘!这么多鱼?您从哪弄来的?”
李青沉下脸,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
“不该问的别问,老娘自有法子。”
她指着那个大木桶,语气严肃地叮嘱大儿子。
“你赶紧挑着扁担,把这桶大鱼带出去,去镇上的集市卖了。”
“要是路上遇到村里人问起,到时候你就直接说是你和弟弟们,去后山河里破开厚冰,辛苦刨冰赚来的。”
以前拿着那些蛋去黑市,之所以不去菜市场,就是因为那些蛋没法解释,遇到村民也不能说是怎么来的。
家里头一个鸡鸭鹅都没有,怎么说自己每天拿出这么多蛋呢,
所以就只能去那种地方了。
但是鱼就不一样了,鱼是可以放在明面上的。
大纲憨厚地点了点头,把母亲的话死死记在心里。
“娘,我记住了。”
老太太接着开始吩咐他要去买的东西,一样一样交代得极为仔细。
“卖了钱之后,你先去粮油铺,另外再买些油回来,家里的油罐子已经见底了,没有油了。”
“然后直接去回春堂药铺,不仅要把长林下一副拔病气的药给取回来。”
李青顿了顿,想起了昨天做下水时的香料,又补充道。
“在那药铺里,你顺便再买点调味的葱姜蒜。”
“切记,一定要买桂皮、八角,还有干辣椒,多买点,咱家做饭用得上。”
最后,她拿出了家里仅剩的一些底钱,塞到大纲手里。
“最重要的是,去粮铺再买些精细白面回来,直接买10斤!”
大纲听到“精细白面”几个字,手猛地一哆嗦。
“娘,那细白面可贵了,咱家吃粗粮就行了啊......”
李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因为家里头还有孕妇呢!”
“老三媳妇肚子里揣着咱们老赵家的种,回头老三媳妇回家里来,也要吃。”
“还有三美,她那胎气也不稳,也得吃点细粮好好养养。”
大儿子被训得不敢还嘴,只能连连点头,赶紧挑起大木桶就出去了。
这一次去镇上,大纲心里踏实多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市场吆喝卖鱼。
大纲不过去了半日,快到晌午的时候,就挑着空桶兴冲冲地回来了。
汉子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把怀里的布包掏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喜悦。
“娘,鱼太好卖了!那些大酒楼抢着要呢!”
大纲把钱倒在炕上,只带回来300文钱的现钱。
他指着旁边大包小包的东西,开始给母亲报账。
“我把鱼全卖了,一共卖了快六百文!”
“然后按照您的吩咐,买了油,买了香料,抓了药,还买了一大袋十斤的细白面。”
汉子说着,还笑嘻嘻的,像是献宝一样。
他从背后的麻袋里,又拿出来几斤带着血水的猪下水。
“娘,您看这是啥!”
大纲咧着嘴笑得开心。
“我路过肉摊的时候,去看了看。”
“那屠户说,今天这猪下水不知道被谁买去了一大半,所以就只剩下这三四斤了。”
“我一想您昨天做的那个滋味,馋虫就上来了,索性花了几文钱,把剩下的全包圆了拿回来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少了点,但是也挺好的,够咱家打个牙祭了。”
李青看着大儿子这开窍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算你机灵,还知道买点好东西回来。”
老太太大手一挥,直接安排了今天的中午饭。
“那今天中午,咱们就开荤!”
“把那桶小鱼收拾了,咱们中午就炸小鱼,再配上这新买的白面和下水。”
她声音洪亮地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中午咱们做肥肠面!”
听到这话,院子里的儿媳妇和孙子们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然后大家立刻挽起袖子,开始一起帮忙干活。
一家人分工明确,干劲十足。
大儿媳田翠华手脚麻利,负责在灶台前去炸鱼。
她把处理好的小鲫鱼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放进热油锅里。
“滋啦”一声,小鱼在油锅里翻滚,炸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
二儿媳王巧儿则是力气大,负责在案板上和面、去擀面。
那精细的白面在她手里揉搓,擀成了一张张薄薄的面饼,切成均匀细长的面条。
李青亲自掌勺,用那些香料和酱料,把那几斤猪下水炒成了一锅浓郁鲜香的肥肠浇头。
红油翻滚,辣香扑鼻。
中午时分,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一人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白面条,上面浇着满满一层红亮软糯的肥肠。
再配上一盘炸得连骨头都能嚼碎的酥脆小鱼。
大家吃得满头大汗,呼噜呼噜的吸面声此起彼伏。
今天中午,这苦命的一家人,又吃了美美的一顿饱饭。
躺在屋里的长林和怀着孕的三美,都连吃了两大碗。
到了晚上的时候,饭菜依旧丰盛。
用大铁锅慢火红烧小鱼。
浓郁的酱汁裹着鱼肉,撒上一把干辣椒,鲜香麻辣。
直接配着煮得软烂的糙米饭。
那鱼汤拌饭,简直是绝世美味,孩子们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一天两顿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又飘到了隔壁。
隔壁的王大嘴一家,闻着这味儿,简直又嫉妒死了。
他们趴在墙头上,感觉李青发达了!
现在简直是天天顿顿都吃好的,简直比地主老财还阔气。
但是王大嘴瞪大了那双三角眼,踩着石头仔细往李青家院子里看。
结果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啥名贵的山珍海味。
“也没啥好的啊,不就是一堆刺多肉少的破鱼呗?”
王大嘴在墙头酸溜溜地嘀咕着。
“然后还有一些臭气熏天的破肠子,也就是她家能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