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嘴家。
破旧的灶台上煮着一锅灰黑色的糊糊。
那是用发霉的麸皮掺和着几把干野菜熬出来的。
一口下去拉嗓子不说,还一股苦涩味。
王大嘴拿着破勺子在锅里搅和。
突然,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和香料味顺着风飘进了屋。
那是隔壁李青家飘来的。
王大嘴猛地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就像一把小刷子,挠得她心里百爪挠心。
再看看自家锅里的猪食。
结果反观人家赵家,他们家吃得多好啊!
王大嘴的男人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闻着这味儿,他烟都抽不下去了。
“他娘的!隔壁这是过大年啊?炖了多少肉啊!”
男人咽着口水,满脸的不甘。
王大嘴气得把勺子一摔。
“肯定是那老虔婆发了横财了!”
不仅是王大嘴家。
另一边的张婆子家也是一样。
张婆子男人死的早,儿子儿媳妇也都先后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孙女小兰相依为命。
她和小孙女小兰正啃着邦邦硬的粗面窝头,一共就一个半窝窝头,张婆子吃半个,把剩下的一个窝窝头给孙女。
闻到这香味,小兰馋得眼睛都直了。
“奶奶,隔壁李奶奶家在吃神仙肉吗?”
张婆子咽了口唾沫,拍了拍孙女的背。
“快吃窝头,别瞎想,人家那是给女婿补身子呢。”
他们两家心里都在犯嘀咕。
都以为李青家里到底是在外面发了多大的财,有多少钱呢!
居然能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吃上这么顶好的大肉!
李青在屋里吃得正欢。
她听力极好,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王大嘴的咒骂声。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真要是让村里人以为她家有吃不完的肉,那可就招灾了。
她立刻放下筷子。
拿了个缺口的破碗。
就装作自己家根本没割好肉的穷酸样。
她只挑了满满一碗的猪大肠和猪肺头,故意只拿了那些最便宜的猪下水的样子,然后端着碗,故意把门打开一半。
李青站在院子里,大声冲着隔壁喊道。
“今天真是捡运气了,猪下水做的这么好吃!”
“那山里头的草料捡回来还真是不错,回头你们再去山里头捡点。”
王大嘴正趴在墙根听墙角呢。
一听这话,立刻从墙头冒出个大肥脸来。
她那三角眼一翻,立刻阴阳怪气地出言讽刺。
“我呸!我就说呢,原来是吃那种装屎装尿的下贱玩意儿!”
王大嘴笑得直拍大腿,满脸的刻薄。
“哎哟喂,老嫂子,你们一家子可真是好胃口啊!”
“连那种臭气熏天的东西都吃得下,也不怕拉肚子拉死你们!”
李青冷笑一声,理都不理她。
然后,她端着碗直接越过王大嘴家的院子。
居然径直走到另一边,送了一满碗香喷喷的猪下水去张婆子家了。
“张老姐姐!”
李青隔着篱笆墙喊了一声。
“家里没啥好东西,弄了点下水,给小兰添个菜!”
张婆子听到声音,赶紧拉着孙女跑了出来。
看到那碗红亮诱人、香气扑鼻的肉块。
那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张婆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哪是什么臭下水,这简直比红烧肉还香啊!
旁边墙头上扒着的王大嘴也看清了那碗东西的成色。
那油光,那香味,傻子都知道绝对好吃得要命!
王大嘴立刻就嫉妒死了。
她眼红得像兔子,恨不得伸手把那碗抢过来。
心里懊悔不迭,早知道刚才不骂人了,说不定还能分一口。
张婆子激动得双手发抖,接过那个缺口大碗。
“哎哟,大妹子啊,你这也太破费了!”
她连连鞠躬,千恩万谢的。
“小兰,快给你李奶奶道谢!”
小孙女咽着口水,脆生生的说,“谢谢李奶奶!”
张婆子眼泪都出来了。
“大妹子,你真是个活菩萨啊!”
张婆子像想起了什么,她赶紧跑回屋里。
不一会儿,拿出一个灰布包。
“我这里还有一些大雪前从山上采的野干木耳。”
张婆子把布包塞过来,掂量着又有足足半斤重。
不由分说地直接送给李青了。
“你拿回去,用水泡开了炖汤喝,可有营养了!”
这木耳在荒年也是难得的山珍了。
李青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
“那我就多谢老姐姐了。”
她微微谢过,转头又瞥了一眼墙头上眼馋得直咽口水的王大嘴。
李青轻哼了一声,转身端着木耳回了自家院子。
只留下王大嘴在寒风中嫉妒得抓心挠肝,闻着味儿干瞪眼!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把隔壁院里的肉香全刮了过来。
王大嘴站在自家院墙根底下,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作孽的黑心肝老虔婆!吃吃吃,早晚吃死你!”
这妇人嘴里恶毒地咒骂着,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舍不得离开那飘香的风口。
就在这时,王家那破草屋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哭嚎声。
大房的六岁长孙王狗剩,正满地打着滚,哭得震天响。
“我要吃肉!我要吃隔壁那种香香的肠子!奶奶,我要吃肉!”
紧接着,二房的王铁蛋也跟着扯开嗓子嚎了起来,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铁蛋也饿!铁蛋要吃香香的肉!呜呜呜......”
王家那七个孙子孙女,像是被这香味勾了魂,一个个在屋里作妖一样,非得闹着要吃那香香的猪下水。
大儿媳和二儿媳在一旁哄着,却也是直咽口水,根本哄不住这群饿红了眼的小狼崽子。
王大嘴听着屋里的哭闹,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推开破木门冲了进去。
“嚎丧啊!你们这帮讨债鬼!”
她随手抄起门边的破扫帚,照着地上打滚的王狗剩就抽了过去。
“吃什么猪下水?那是装屎装尿的下贱玩意儿!”
“隔壁那老不死的穷疯了,才去捡那种臭烘烘的东西吃,你们也跟着眼皮子浅?”
“那东西肯定是臭烘烘的,苦得能把肠子吐出来!谁吃谁倒霉!”
虽然表面上极力诋毁,把猪下水贬低得一文不值。
但是实际上,王大嘴回味着刚才闻到的那股霸道的浓香,心里也感觉猪下水肯定挺好吃的。
一直蹲在墙角的王大锤冷着脸。
“行了!吵得老子脑仁疼!”
这汉子阴沉着脸,没好气地瞪了王大嘴一眼。
“连口肉汤都混不上,你还有脸骂孩子?还不赶紧去把那野菜糊糊端上来!”
王大嘴被自家男人一吼,顿时不敢吱声了,只能骂骂咧咧地去盛那拉嗓子的破饭。
这一晚上,王家全家老小闻着隔壁的肉香,嚼着苦涩的野菜糊糊,一个个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