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比平时热闹。新招的一批员工刚办完入职,人事部那边排着队签合同。办公区原来只坐了半层,现在扩租了半层,工位一直排到走廊尽头。
顾晚晴挺着六个月的肚子,站在新扩的办公区门口,指挥工人搬绿植。她母亲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嘴里念叨“你慢点”,她全当没听见。
“扩了多少?”江南走过去。
“半层。加了二十个工位。”顾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财务部、发行部、艺人部,三个部门扩编。原来的地方坐不下了。”
“你该在家歇着。”
“歇什么。还有三个月才生,能动就多动动。”
江南没再劝。
“今天下午产检,你陪我去。”顾晚晴头也不回地说,“上次你忙,我妈陪的。这次你去。”
“几点?”
“三点。你两点半下楼,车我安排好了。”
下午两点半,江南准时下楼。顾晚晴已经坐在车里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在看。江南拉开副驾坐进去,瞥了一眼。
“产检还看文件?”
“《琅琊榜》首播权合同,两家卫视竞价到最后一轮,今晚必须敲定。”顾晚晴把文件收起来,单手扶方向盘,“孩子的事我记着,公司的事我也没落下。”
医院人不算多。顾晚晴提前约好了私立医院,不用排队。江南陪她做完b超,医生指着屏幕说:“发育很好,胎位也正,预产期在五月初。”
顾晚晴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小轮廓上,没说话。她的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床沿。
江南站在旁边,看着屏幕里那个蜷缩的人形。上辈子他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电脑桌上永远堆着泡面盒和烟灰缸。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种地方,看着一个属于他的孩子。
“想什么呢?”顾晚晴侧过头看他。
“没什么。”江南收回目光,“像你。”
顾晚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江南送顾晚晴回别墅。她母亲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两个菜。老太太看了一眼江南,没说什么,只把碗筷摆上桌。
顾晚晴吃得不多,很快就上楼休息了。江南坐在客厅,手机亮了。
苏晴的短信:【《潜伏》高校看片交流会,下周三。你来吗?】
江南回了一个字:【来。】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今天下午陪顾主任产检了?】
江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嗯。】
苏晴没再追问。过了很久,久到江南以为她不会再回了,手机又亮了一下。
【产检结果还好吧?】
她问的不是“你跟顾晚晴什么关系”,不是“你为什么陪她去”。她问的是孩子好不好。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苏晴没再回。只发来一个地址:【下周三,传媒大学礼堂。九点。】
江南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银杏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风一吹,晃了两下。
楼上顾晚晴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来电,李立。
“江导,温虹刚给我打电话了。”李立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她说想调姜月去《暗流》。”
“你怎么说?”
“我说《琅琊榜》后期没她不行。温虹说后期可以等,她那边等不了。”李立顿了一下,“江导,这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李立忽然笑了一声。“行。那我明天找温虹当面聊。”
挂了电话,江南把烟掐灭。楼上那盏灯,还亮着。
第二天上午,江南到公司的时候,温虹已经等在会议室了。桌上摊着《暗流》的终版预算表和一份新的合作协议草案。她脸色不太好,显然昨晚李立已经找过她。
“预算终版出来了,五百万。孙红雷三月中旬进组,导演林柯已经签约。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摊开说。”
江南坐到对面。“说。”
“我想从《琅琊榜》抽调姜月,担任《暗流》的执行导演。”
江南没接话。温虹继续说:“姜月跟了你三部戏,《无间道》《窃听风暴》《琅琊榜》,现场调度、分镜执行、演员沟通,她全都能扛。林柯是新人,需要一个懂你风格的人压阵。姜月最合适。”
“《琅琊榜》二月杀青,后期还有一个月。姜月现在是李立的左膀右臂,你把她抽走,《琅琊榜》后期谁来盯?”
“李立自己能盯。他拍了三十多集,后期剪辑思路已经成型。姜月在他那边是锦上添花,到我这边是雪中送炭。”
“你让我为了《暗流》,拆《琅琊榜》的台?”
温虹没躲:“《琅琊榜》六月播,后期再晚半个月也赶得上。《暗流》三月中旬开机,姜月不提前进组,我这边从头搭班子来不及。这件事我等了两个月才跟你开口,不是拍脑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立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江南看着她,“他跟你说的一样,不放人。”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
温虹沉默片刻。“因为你是老板。李立不放人,你点头,他就得放。”
江南靠在椅背上,看了温虹一会儿。“温虹,你从演员转制片,第一部独立作品,想把事情做到最好,我理解。但你不能拿《琅琊榜》的资源去填《暗流》的坑。姜月是李立的人,不是你的备用牌。”
“那你说怎么办?”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林柯自己搭班子,我从公司艺人部给你调两个执行导演,能力比不上姜月,但能跑现场。第二,你去跟李立谈,他愿意放人,我签字。他不愿意,你另想办法。”
温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丝冷。
“行。我去跟李立谈。”
她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江南,我跟你干了三部戏,从来没跟你开过口。这是第一次,你让我自己去谈。”
“因为你是制片人。制片人的工作,就是解决问题。不是找我签字。”
温虹没再接话,拉开门走了。
江南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胖子发来短信:“哥,温虹姐刚从李立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另外《暗流》的建组预算已经走财务审批了,孙红雷那边合同也签了。你看这个项目还继续推吗?”
江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