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兜山的风，比通天河的水还冷。
姜岁站在金兜洞前，看着洞口那块写着“独角兕大王”的牌匾，忽然笑了。
杨戬握紧三尖两刃刀：“师父，这妖怪不好对付。他的金刚圈能收走所有兵器，刚才悟空的金箍棒和哪吒的混天绫都被收走了。”
姜岁点点头，从袖中掏出那支毛笔，慢悠悠地走向洞口：“那就别用兵器。”
她站在洞门前，朗声道：“里面的大王，我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洞门“吱呀”一声开了，青牛精手持点钢枪走出来，目光在姜岁身上扫了一圈：“你是何人？”
姜岁把毛笔递过去：“我没什么见面礼，就把这支笔送给大王吧。”
青牛精一愣，下意识祭出金刚圈。
“嗖”的一声，毛笔被收走了。姜岁也被绑着了。
姜岁两手空空，反而笑了：“大王，我现在手无寸铁，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青牛精皱眉：“聊什么？”
姜岁一步步走近，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聊你为什么只收兵器，不收人。”
青牛精的脸色变了。
姜岁继续说：“你的金刚圈能收走天下所有法器，可你抓了我，却没将我吸进那法器。你收走了悟空的金箍棒、哪吒的混天绫，却从来没想过收走我们的命。你怕的不是我们，是你主人吧？”
青牛精的手开始发抖。
姜岁压低声音：“你偷了太上老君的金刚圈下凡，以为能逍遥自在。可你有没有想过，老君为什么不来收你？不是他收不了，是他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真的杀人。”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你不敢。因为你骨子里还是老君的坐骑，不是真正的妖怪。你收兵器，是因为你怕我们用兵器伤你；你不杀人，是因为你知道，一旦沾了人命，老君就真的不会饶你了。”
青牛精的瞳孔骤缩。
姜岁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支点钢枪，轻轻放在地上：“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把兵器还给我们，把我放了，我保你回天庭时，老君只罚你抄三百年经，不罚你魂飞魄散。”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不然，贫道就把‘太上老君的坐骑’这几个字，刻在金兜山的石头上。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偷了主人的法宝下凡作乱，结果连杀人的胆子都没有。”
青牛精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回头看向洞内，只见杨戬，悟空和哪吒不知何时已站在洞顶，三尖两刃刀金箍棒和火尖枪寒光闪闪。
他手中的金刚圈，“当啷”落地。
姜岁弯腰捡起金刚圈，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青牛精手里：“我说过，不打妖怪。我只是……帮你把‘道理’讲清楚。”
她转身走向洞内，凤袍翻飞，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对了，老君马上就到。麻烦大王把兵器还给我们，别让老君等太久。”
洞外，太上老君的仙鹤已经落在山巅。
姜岁走出洞门，看着青牛精乖乖把金箍棒和混天绫还给悟空和哪吒。
姜岁笑了。
太上老君捋着胡子，目光落在姜岁袖中那片铜锈上，忽然笑了：“小友，你可知这金刚圈为何认你？”
姜岁一愣：“莫非……它饿了？”
老君差点被自己的胡子绊倒，咳嗽两声：“非也。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它自然把你当自家人。”
姜岁更懵了：“故人是谁？”
老君愣了愣说：“时机未到。”
姜岁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刚圈，忽然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喂？”
金刚圈“嗡”地一声亮了，还贴心地转了个圈，像是在打招呼。
老君笑了笑：“哎哟，它还真认你！罢了罢了，这圈子就送你当见面礼。反正青牛精那傻小子回去抄经，也用不上了。”
姜岁抱着金刚圈，忽然问：“老君，这圈子能收兵器，那能收零食吗？我路上饿了，能不能收点蟠桃？”
老君嘴角抽搐：“……它只收法器，不收吃的。你要是饿，我让青牛精给你烤个红薯？”
姜岁眼睛一亮：“那感情好！麻烦让青牛精多放点糖，我口味甜。”
老君无奈摇头，转头对青牛精说：“听见没？以后你抄经之余，记得给天命人烤红薯，糖要放够。”
青牛精委屈巴巴地点头：“……是，师父。”
姜岁抱着金刚圈走在金兜山的山道上，杨戬悟空和哪吒走在前面，谁也没说话。
她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故人。老君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可姜岁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那她到底是谁？是姜岁，还是她？还是两者之间一个模糊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起镇元子。
当初在五庄观，镇元子要收她为徒，说你身上有故人气息，我不能不护。那时她只当是客套，如今想来，镇元子说的，会不会就是太上老君说的“故人”？
老君说金刚圈认她，是因为故人。镇元子要收她为徒，也是因为故人。那她这一路走来，嘴炮破局、化险为夷，到底是因为她姜岁有本事，还是因为那个故人的地位太高？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刚圈。圈子安静地躺着，没有发光，没有转动，就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法器。
杨戬回头看她：师父，怎么了？
姜岁摇了摇头，把金刚圈收进袖中。
她忽然笑了。
管她是姜岁还是谁，管她这一路是靠自己还是靠体内那缕残魂。镇元子护的不是她，老君宠的也不是她，可站在他们面前、跟他们讨价还价、把妖怪说到哑口无言的，从头到尾都是她姜岁。
故人是过去，姜岁是现在。
姜岁把金刚圈收进袖中，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问题——系统呢？
她穿越到西游世界这么久，系统除了刚绑定时冒了个泡，一般也没吭过声。乌鸡国她嘴炮诛心，系统没出来；通天河她问责村民，系统没出来；金兜山她空手套白狼，系统还是没出来。
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没人回应。
她又念了一声：“系统在吗？”
“嗯？宿主怎么了？”
“没事。”
姜岁眯起眼睛，忽然想起老君刚才说的话——“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故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她体内住着那个人的魂魄，那系统会不会根本不是外来的东西，而是那个人的亲友？
“系统”，附着在穿越而来的姜岁身上，一路护着她走到今天。
老君说金刚圈认她，是因为故人。镇元子要收她为徒，也是因为故人。那系统一路沉默，是不是因为故人的神识正在慢慢苏醒，等到彻底苏醒的那一天，系统就会消失？那些朋友也会离她而去？
姜岁站在山道上，风把她的凤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只是把袖中的铜锈和金刚圈握紧了一些。
她就是她，姜岁。
哪吒回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师父的眼神变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姜岁迎着山风，脚步比方才更稳。
姜岁迎着山风，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我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