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红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许春燕一边聊着过去的往事,一边往周雪影碗里夹菜。
“这个排骨你尝尝,妈炖了两个多小时,你小时候最爱啃这个。”
“鲈鱼也多吃点,补脑子的,你天天加班,费神。”
筷子起落之间,周雪影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
同时,她还频频举杯敬酒。
“来,雪影,妈敬你。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公司,不容易。”
“这一杯,是妈给你赔罪的。”
“这杯,祝咱们家以后和和美美的。”
理由一个接着一个,每一杯都说得情真意切,让人不忍推辞。
就连周凌云都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的淤青还没散,神情却前所未有的诚恳:
“姐,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昨天的事是我混蛋,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这杯我敬你,就当给你赔罪。”
说完,一仰头,先干为敬。
周雪影见状。
一时间有些恍惚。
眼前这一切,母亲的嘘寒问暖,弟弟的低头认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碰杯时清脆的声响,在她眼中,如同梦幻泡影一般。
太不真实了。
这一切,她在梦里都不敢这么梦。
可哪怕是梦。
她也希望能在梦里多待一会儿,迟一点醒来。
从小,她最羡慕的就是别人的妈妈。
羡慕别人的妈妈会在校门口等孩子放学,会在女儿受委屈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会记得女儿爱吃什么、怕什么。
父亲对她虽然很不错,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可父爱终究是父爱,再厚重,也不如母爱那般细腻。
而今天,她终于感受到了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母爱。
哪怕这母爱来得太迟,来得太突然,她还是贪心地想多抓住一会儿。
于是,在许春燕的连环敬酒下,周雪影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下去。
一杯。
两杯。
三杯。
喝酒之时,理智在一次次提醒她,差不多了,该停了。
可每次她刚要放下杯子,对上母亲含笑的眼睛,听到那句“雪影,妈敬你”,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二十多年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多年。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她舍不得推掉。
到了后面,她只觉得浑身酥软,眼前的灯光都有些晃。
她今天真是喝太多了。
都有些醉了。
眼见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周雪影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
“爸怎么还没回来?”
许春燕见状,赶忙接话:
“你爸说路上堵车了,马上就到。来,妈给你切了水果,你再吃点水果,咱们娘俩再聊聊。”
周雪影闻言。
忍不住轻轻摇头。
她知道,梦该醒了。
她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商场这么多年,酒局无数,可她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喝醉断片,这是她的底线。
而此刻,她已经有些醉了。
再喝下去,就要失控了。
“不了。”周雪影说着,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见状。
许春燕赶忙起身上前劝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忙啥呢?喝醉了也没事,今晚就在妈这儿睡,妈给你收拾房间。”
周雪影闻言,轻轻推开她的手: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
正要起身。
却震惊地发现。
自己身上根本没有力气。
两条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刚离开椅面,身子就晃了晃,差点跌坐回去。
她不由疑惑。
是喝太多了吗?
不对。
她酒量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几杯红酒,绝不至于把她放倒成这样。
周雪影不由微微皱眉,暗中一提劲气,想借着劲力稳住身形,推开母亲。
但下一刻。
她整个人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我的劲气……怎么不能用了?
经脉深处一片死寂,往日里如臂使指的劲气,此刻竟凭空蒸发了,任她如何催动,都没有半分回应。
怎么会这样?
她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锻体后期的武者,就算烂醉如泥,劲气也不可能有丝毫迟滞,这是刻在筋骨里的本能。
除非……
下一刻。
她已经明白过来。
这酒有问题。
一瞬间,她本能地想要质问。
但话即将出口之际,她眼角的余光,发现周凌云准备起身向她走来。
对方低垂的眼底,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冷意。
捕捉到这一点。
周雪影一瞬间彻底明白了。
难怪母亲今天一反常态。
难怪弟弟今天低眉顺眼。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片悲凉。
她不知道母亲设计这一切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趁着她酒醉,逼迫她签字,把总裁之位让给弟弟吗?
可是就算她同意,父亲能同意吗?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这是父亲教她的,也是这些年商场上一次次摸爬滚打教会她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周雪影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借着踉跄的力道,重新坐回了位置。
“也好。”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软了几分,“那我就再吃点水果,晚点再回去。”
许春燕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哎,好,好!妈这就去给你切!”
她转身进了厨房。
见状。
周雪影拿出手机,垂着眼,装作随意翻看消息的模样。
实则指尖飞快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只发了几个字过去。
速来救我!
附带的,是一个实时定位。
发完,她立即删除了消息记录,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做完这一切。
她心中苦涩不已。
她怎么也没想到。
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面前,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危急关头,唯一能信任的,竟然是他。
一个跟周家本该是死对头的人。
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信任,已经超过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刚发完消息,母亲已经端着果盘走了过来,盘子里西瓜切得整整齐齐,红瓤上还撒了点盐。
“来,尝尝,正好解解酒。”
周雪影见状,只好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拿起牙签,又吃了几块西瓜。
又过了一会儿。
她只感觉自己浑身越来越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流失。
不能再拖了。
“时间不早了。”她扶着桌沿,强撑着道,“我真得走了。”
见状。
许春燕没有再拦。
她只是轻轻向一旁的周凌云,点了点头。
周凌云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了,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顿时露出冷笑。
“走?”
“你还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