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安江市滨湖区的“夜宴”酒吧。
这家酒吧开在滨湖大道尽头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低调得很,可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灯光昏暗而暖黄,卡座沿着弧形的墙壁一路排开,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圆形吧台,调酒师正在里面熟练地摇晃着雪克杯。
驻唱的姑娘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抱着一把木吉他,正低低地唱着一首老歌。
张青山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挑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要了一杯柠檬水,靠在椅背上等着。
不多时,酒吧的门被推开,雷洪卫那副标志性的大嗓门先一步传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材中等偏瘦,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质感,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点的旧皮鞋,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人。
雷洪卫一屁股坐到张青山对面,拍了拍身旁那个中年男人的肩膀,嗓门洪亮:
“张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郑东,我跟你说的那个工程队的老大。”
“安江市周边十几个县的路,一多半都是他修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张青山闻言,立即站起身跟郑东握了握手。
郑东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一握就知道是常年握工具的手。
“郑工,麻烦你跑一趟。”张青山客气道。
郑东摆了摆手,笑了一声,大气回道:
“张老板客气了,雷大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你们村的那条路我下午已经派两个伙计去看过了,情况不复杂。”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你看,从双山村到沿河镇柏油路这段,全程大概四公里。”
“现在被挖断的地方主要是中间这一段,大概八百米左右。路基被刨了,碎石也没了,但两头的路况都还行。”
他抬起头看向张青山,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的自信:
“这路修起来不复杂。把挖断的地方重新填平,压实路基,铺一层碎石垫底,再上沥青封面,就差不多完事了。”
“只不过两侧还得挖排水沟,不然明年雨季还得塌,整体算下来,工期大概两个月出头。”
张青山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现在是秋天,我听说秋雨多,会不会影响工期?”
郑东想了想,如实回道:
“秋雨确实是个问题,土方作业最怕下雨,一下雨就得停工,路基泡了水还得重新晾。”
“不过我估计了一下,如果抓紧点,冬天之前肯定能修好。”
“实在不行就搭棚子干,多花点钱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怕张青山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张老板,你放心,我修路的时候会在旁边先开一条临时的小路,货车能单向通行,不会影响你们运货。”
“这种路我修过不少类似的,工程上的事绝对不用您操心。”
张青山听完,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放下了。
他端起杯子跟郑东碰了一下:
“那就拜托郑师傅了,钱不是问题,质量一定要到位。”
郑东咧嘴一笑回道:
“雷大哥介绍的人,我要是修不好,他第一个饶不了我。”
雷洪卫在旁边哈哈笑了两声,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
“行了,正事谈完了,喝酒!”
三人举杯,气氛松快下来。
张青山跟郑东又聊了一些具体细节,比如材料从哪里进、工期怎么排、费用怎么结,郑东都答得干脆利落,看得出来是个实干的人。
张青山心里已经有了数,这条路交给郑东,应该没问题。
就在三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酒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张青山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寸头男人带着五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寸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精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银链子,手腕上戴着好几圈佛珠,走路时下巴微微扬着,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好惹。
他一进门,目光就扫了一圈酒吧,然后朝吧台方向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连忙小跑过来,弯腰问好。
寸头男人瞥了她一眼,直接开口道:
“马上把你们最好的包间给我,我今晚要用。”
话音落下,那服务员立即陪着笑脸礼貌解释道:
“请问客人你有预约吗?咱们这里最好的包间需要提前预约的。”
服务员话音刚落,那寸头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服务员脸上:
“麻痹的,连老子都认识,瞎了你的眼了。”
“老子来这里这么多次,什么时候需要提前预约了?”
姑娘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捂着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周围的顾客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过来,可一看清那寸头男人的模样,又都飞快地转回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低声道:
“这女孩真够倒霉的,遇到这尊活阎王了。”
这时,酒吧经理从里面快步跑了出来,是个中年微胖男人。
他一看清来人,脸色先是变了一瞬,随即堆起满脸的笑,快步走到寸头男人面前,一个劲地赔不是:
“厉哥,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是个新来的,不知道厉哥您的规矩,包间的事好说,我这就带您过去。”
他说完,转身朝那个被打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走。
那姑娘捂着脸跑回了收银,经理则亲自引着寸头男人朝走廊深处的包间走去。
寸头男人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簇拥着他,一路上对着路过的服务员指指点点,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酒吧里的气氛才慢慢恢复过来,可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张青山收回目光,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不少嚣张的人,可当着这么多人动手打服务员,事后连个说法都没有,这种做派,真是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