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柳湾村。
村长冯满仓的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平日里宽敞的院落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附近好几个村民小组的人都被叫了过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上百号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堂屋门口张望,不知道村长忽然召集大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冯满仓站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双手背在身后,志得意满地看着下面这些村民。
他等今天这个场面已经等了太久,自从张青山带着双山村的人富起来之后,他这个村长在村子里说的话越来越没人听了,高家那帮人更是蹬鼻子上脸,跟着张青山干得风风火火,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好了,只要把张青山搞臭,他就又能回到那个说一不二的位置。
他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
“乡亲们!今天我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了咱们柳湾村的脸面和前途。”
“张青山那个黑心商人,打着带大家致富的旗号,在咱们的地盘上承包鱼塘、建养殖基地,背地里却在鱼塘里投放有毒物质,就为了让那些黄辣丁长得更大更漂亮。”
“现在呢?安江市里好几千人吃了他的鱼,全中毒了!电视上都播了,省里甚至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
“我们柳湾村,被这个丧尽天良的骗子给害惨了!”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便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有人惊愕,有人愤怒。
众人议论道:
“我在网上看到的消息,市第一医院的专家都上电视了,错不了。”
“我也听说了这事,好多人都因为这事住院了。”
“那姓张的真不是个东西!”
闻言,冯满仓看着台下这群被他几句话就煽动起来的村民,心里越发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给张青山泼上脏水,再借着这股火,把高家那帮人一块收拾了。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大家都被张青山那个骗子给骗了。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要是上面追究下来,别说他跑不掉,就连咱们这些在养殖基地里干过活的人,那也脱不了干系!”
“到了警署里,谁管你知不知情?人家只会说,你拿着他发的工资,就是给他卖命的。他要是被抓了,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人群里跟着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多来自冯家那边的村民。
几个年轻后生大声喊起来说道:
“咱们不能再给这种黑心商人打工了,那是助纣为虐,等被抓了再后悔就晚了。”
“就是,这话没毛病,咱们应该马上罢工。”
“对,跟那姓张的划清界限,免得到时候把咱们一块也抓了。”
闻言,有不少姓高的村民面露迟疑。
高远站在人群中间,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心里记着张青山的好,他看了看四周渐渐倒向冯满仓的人群,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说道:
“村长,你说了这么多,可网上传的到底是真是假,现在谁也没个准信儿。”
“咱们不能光听风就是雨啊。那些中了毒的人到底是不是吃鱼吃的,还没查清楚。”
“不管怎么说,青山给大家开的工资是实打实的,咱们以前在外头打工,一个月拼死拼活能挣几个钱?”
“现在咱们在家里就能养活一家老小,这样的日子上哪找去?不能因为网上几张帖子就把人家给卖了。”
其他几个高家的村民也跟着附和:
“青山不是那种人,他在双山村做了这么多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能因为这事儿就把他往死里踩。”
“对啊,咱们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也太没良心了。”
闻言,冯满仓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替张青山说话,他就把大帽子扣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替张青山说话,谁就是同伙。
他冷笑一声,指着高远的鼻子骂道:
“为了钱,就可以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吗?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
“张青山给你们开高工资,那是收买你们!”
“现在整个安江市的受害者都还在医院里躺着,你们倒好,还在替他说话!”
“我告诉你们,谁再敢跟张青山站在一起,就是柳湾村的罪人,就是包庇罪犯!”
这一顶“包庇罪”的帽子压下来,高远等人顿时不好再开口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原本还想替张青山说话的人也默默低下了头。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冯满仓那番掷地有声的谴责还在院子上面盘旋。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女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青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这一切,都是网上对他的刻意抹黑。”
“你们等着看,很快事实就会澄清,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
众人循声回头,便见田玉莲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石阶下面,挡在高远等人前面,抬起头直视着冯满仓的眼睛说道:
“冯村长,你口口声声说青山犯了罪,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一个带着大家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事的人安上了投毒的罪名?
”
“你这么说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冯满仓先是一愣,随即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田玉莲,目光在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讽:
“田寡妇,你不过是张青山安排在柳湾村的负责人,说白了就是他的棋子。”
“你当然要替他说话,因为你也逃不了干系!”
“投毒的证据还用我拿吗?很快,市医院、省里的检测专家就会拿出张青山店里食物有毒的证据。”
说到这里,冯满仓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重新落回田玉莲身上:
“既然你非要替他说话,那好,我倒要问问你,如果张青山真的没犯法,他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敢回村里来?”
“他以前不是三天两头往养殖基地跑吗?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连个面都不露?我看他早就畏罪潜逃了!”
田玉莲被这番话气得脸色发白,连忙反驳道:
“你胡说,青山这段时间在安江焦头烂额地应付那些造谣的人,又要配合检测,又要安抚员工,哪顾得上村里的事!”
她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可冯满仓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打断她的话说道:
“大家伙都听见了吧?说过来说过去,她自己也不知道张青山现在在哪里。”
“我告诉你们,不出两天,警署就会发出通缉公告。到时候,跟姓张的亲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现在跟他划清界限,还是等警署上了门再后悔!”
这一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在场不少原本还在犹豫的村民透心凉。
冯家那边的人顿时更来劲了,纷纷嚷着要立刻停工,要跟张青山彻底断绝关系。
冯满仓见状,心中越发得意。
他话锋忽然一转,抬手指向田玉莲,声音带着几分公报私仇的快意:
“还有,田寡妇是张青山在咱们柳湾村的直接负责人。”
“要说下毒这事,张青山是主犯,那她就是从犯!”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抓起来,免得她偷偷逃跑,到时候警署下来调查的时候,说我们柳湾村包庇罪犯,把全村人都牵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