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会,周凌云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脸上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陆怀山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最恨的就是商家虚假宣传、弄虚作假。
张青山把美容的噱头打到陆局长头上,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就算他今天客流爆满,等陆怀山吃完发现什么效果都没有,回头一封店,青山佳味就彻底玩完。
更何况,他根本赢不了这场赌约。
客流不够,天王老子来也翻不了盘。
“走,吃饭。”想到这里,周凌云心情大好,转身朝鼎丰楼的包间走去。
与此同时,陆怀山被妻子林素云拉着进了青山佳味。
一进门,他就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店里的环境,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那天他站在门口骂完就走,走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结果才过了两天就被自己老婆拽着胳膊踏进了同一扇门,这脸打得,比他当年在单位被老领导点名批评还让他难堪。
正想着,迎面便看到了梁慧宁。
两人目光碰了个正着,梁慧宁似乎认出了他,毕竟开业第一天在门口骂“谁吃谁傻子”的顾客就那么几个,想不记住都难。
但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而自然,客气地问道:
“您好,两位想吃点什么?”
陆怀山脸上火辣辣的,但对方装作没认出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素云显然是有备而来,张口便点了那道黄辣丁。
陆怀山无奈,随手翻了翻菜单,又随便点了个家常菜坐下。
点完坐下后,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种事也就你们女人会相信。黄辣丁能美容,那鲥鱼还不得返老还童?”
林素云丝毫不生气。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向来对弄虚作假恨之入骨,今天能答应跟她来,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
她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笑着耐心解释:
“这可不是子虚乌有的事。消息是我闺蜜告诉我的,她前天来吃过,昨天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的斑淡了,激动得半夜给我打电话。”
“现在这消息还只在闺蜜之间的小圈子里传,还没到大范围传播的时候。要是等彻底传播开了,你以为我们还能不排队就进来?”
见丈夫依旧皱着眉头,她便换了个角度,柔声劝道:
“我知道你最讨厌弄虚作假,这不正好吗?”
“你亲自来试试,如果真的没效果,你事后带人查它就是了。”
“你是管这个的,谁还敢在你面前耍花样?”
陆怀山眉头松动了几分,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我本来就在重点关注这家店。从开业第一天它打出‘不能美容’的招牌开始,我就觉得这家店有虚假宣传的嫌疑。”
“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亲自尝一尝,看它到底凭什么敢卖一千块一斤。”
“只要大家证实它确实涉嫌虚假宣传,我回头就查封它。”
林素云笑着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一条黄辣丁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整条鱼卧在白瓷盘里,汤汁清亮见底,几缕葱丝和姜片点缀其间,鱼身蒸得恰到好处,皮不破肉不散,卖相确实相当不错。
陆怀山瞟了一眼,微微皱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只说了四个字:
“徒有其表。”
林素云没接他的话,拿起筷子便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
她用手背掩着还在咀嚼的嘴,含含糊糊地催促道:
“好香啊。你快尝尝,真的。”
陆怀山看着她那副夸张的表情,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黄辣丁能有多香?
他吃过的鱼比张青山养过的还多,鼎丰楼的星月鲥吃了这么多年,也没像她这样大呼小叫。
他正想说你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妻子已经夹起一大块雪白的鱼肉,趁他张嘴的瞬间直接塞进了他嘴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快尝尝。”
陆怀山被塞了个措手不及,只得皱眉咀嚼起来。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块鱼肉嫩得不像话,送进嘴里之后几乎是滑进喉咙的,只留下一股浓郁却不腥腻的鲜甜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这股鲜嫩,是他之前从未品尝过的。
更神奇的是,这鱼肉进入胃部之后,仿佛雨水浇在了干涸的大地上,让人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这辈子吃过无数条鱼,从路边小馆子到国宴级餐厅,从来没有一条鱼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这么香的黄辣丁……怎么做到的?”他脱口而出,脸上的不屑早已被震惊取代。
林素云看着丈夫难得失态的模样,掩嘴笑出了声。
她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重复着闺蜜告诉她的原话:
“我闺蜜说了,不谈美容效果,仅仅是这鱼肉本身的美味,都是世间难得。”
“一斤一千是贵了点,但那些国外的米其林餐厅,动不动好几千一道菜,哪个不贵?关键是还不见得有这么好吃。这条鱼至少吃了之后你还觉得值。”
陆怀山没有反驳。
他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这次不再是被迫品尝,而是主动细细地品味。
林素云看在眼里,笑着问道:
“怎么样,不错吧?”
陆怀山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皱着眉点了点头,只说了五个字:
“的确不一般。”
他说得轻描淡写,嘴硬得像块石头,但筷子却一点没停。
事实上,他此刻心里无比震惊。
在此之前,他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黄辣丁。
他喜欢吃鱼,所以才是鼎丰楼的常客,这些年星月鲥吃了不下上百条,他一直觉得那是安江市最好吃的鱼。
但眼前这条黄辣丁,比他吃过的星月鲥鲜美太多了。
不是调味上的胜出,是食材本身的那种鲜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当然,价格也高得离谱,一斤一千,比鼎丰楼的鲥鱼还贵了几倍。
他说“的确不一般”,不过是嘴硬罢了。
林素云看着他那副明明被征服却不肯承认的模样,嘴角微微一翘,又故意逗了他一句:
“那你还封店吗?”
陆怀山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就算味道确实不错,它那个‘不能美容’的招牌也是涉嫌虚假宣传。”
“如果真的没有美容效果,让它限期整改还是免不了的。”
林素云也不急,只是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继续品尝,吃完后才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道:
“是不是虚假宣传,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今天有事,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