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莹被陈无谅拖拽着,沿左侧灌木丛生的缓坡向山林深处走去。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条,每走一步都有荆棘刮过她的裙摆和手臂。
可她顾不上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她在找机会。
大概走了五分钟左右,前方林木渐疏,一片光秃秃的山崖露了出来。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雾气翻涌而上,崖下深不见底。
赵婉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她就这么跳下去,青山就不用来救她了。
他就不用面对这个杀人犯,就不会为了她送命。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决意。
她悄悄瞥了一眼陈无谅。
那男人目视前方,步伐沉稳,似乎根本没注意她。
就是现在。
她猛地往侧边一挣,用尽全身力气。
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陈无谅的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力挣得松了一瞬。
够了。
她猛然冲向那道山崖。
“青山,这辈子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来生,我再好好报答你”
她闭上眼睛,纵身跃下。
但下一刻,
她整个人被一只铁钳般的手,在她跃离崖边的前一瞬,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领。
力道极快、极准、极狠,就像早已料到她的每一步动作。
赵婉莹被硬生生拽回来,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后背撞上冷硬的石块,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睁开眼,陈无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依旧毫无波澜,像在看一只蚂蚁挣扎。
陈无谅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可惜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弯腰重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
看着赵婉莹那满是怒意的眼神,陈无谅神色平静道:
“你放心,等那个叫张青山的来了,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杀了你们。你们在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说完,他拖着她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赵婉莹被拖着往前,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恐惧,是不甘。
她连死都做不到,连保护青山的最后一点办法都没有。
“青山,别来。”
“求你了,别来救我。”
……
与此同时,岔路口右侧。
陈无谅和赵婉莹的身影消失后,老松树下只剩下张大军一人。
他被麻绳死死捆在树干上,四肢被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血顺着树根往下淌。
比断骨更恐怖的是他面前那把枪。
枪口对着他的眉心,不到半米。
张大军明白了。
陈无谅不杀他,是让他当诱饵。
那些警员听到呼救声肯定会围上来,届时警员被拖在这里浪费时间,陈无谅就能从容离开。
他看穿了。
但他只能顺从。
不叫?机关迟早会断,枪口对的就是他脑袋。
想到这里,张大军张大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救命啊!”
“快来人!”
山风将他的声音撕碎,在山崖间回荡。
他嗓子很快哑得几乎出不了声,嘴唇干裂,喉咙像含了粗砂。
但他不敢停,每喘一口气就喊下一声。因为那根麻绳,正在他眼前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就在这时,他瞳孔一缩。
山脚下,红蓝色光芒出现了。
警车!
张大军顿时满脸激动,脸上满是求生的欲望:
“这里!求求你们快上来!”
“绳子要断了!要没时间了啊!”
……
山腰,岔路口。
两棵歪脖子老松几乎将路口封死。
孟清霜正在搜寻线索,突然听到右上方传来嘶哑的呼救声,她立即停下了脚步。
右上方传来呼救声,嘶哑的、尖锐的、带着极度恐惧的嘶吼。
她忍不住皱起眉。
有些不对劲。
她的目光在岔路口扫了一圈。
左前方的树根上,系着一根黑色布条。
和她上山路上看到的三处标记一模一样。
布条还很新,系的手法随意,显然只是在匆忙中随手系上的。
这显然是一种刻意留下的标记。
右上方,没有布条,却有人在大喊救命,生怕别人听不见,这极有可能是诱饵。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拿起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她压低声音下令道:
“你们五个,去右上方救人,一定要注意警戒四周。”
“我怀疑,呼救的人质只是个诱饵。”
对讲机那头传来小队长的声音:
“孟队,那你……”
还没说完,孟清霜已经挂断了。
而后,她果断的选择顺着黑布条的方向追去。
五个警员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队长握着对讲机,嘴角抽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省警署来的,脾气大得很。走吧,别磨蹭了,人命关天。”
另一个警员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她一个人去追,出了事谁担责任?”
小队长打断他,声音闷沉:
“赶紧的。她职级比咱们高,命令下了,就得听。”
五个人不再多言,列好队形,拔枪在手,快步向呼救的方向赶去。
“绳子要断了,真的没时间了……”
“你们再不快点,我投诉你们!”
五人组的脚步越来越快。
最前方的小队长率先冲过了最后一道碎石坡,他的视线越过坡顶,一眼就看清了老松树下的情形,然后整个人猛地顿住。
与此同时,张大军也看到了他们。
那一瞬间,他脸上迸发出极致的狂喜,嘶哑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喉咙。
“快过来,救救我!”
“绳子快断了,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这时,其他警员也注意到了枪口,瞳孔一缩,厉声喊道:
“快,救人!”
五人组齐刷刷加快脚步,向老松树冲去。
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那个被绑在树上的张大军身上以及那把对准他眉心的手枪上。
没有人注意到脚下。
小队长冲在最前面,他的左脚刚踩上老松树树根旁的一片碎石地。
脚下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下陷感。
咔嗒。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感觉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
几乎是同时,一道隐藏在碎石下的钢丝被扯动。
那根钢丝从碎石下延伸出去,连向老松树粗壮的树干,又顺着树干一路向上,绕进遮天蔽日的树冠,最终连接在树冠上一截横伸的粗枝上。
那截粗枝猛地往下一沉,上面横放着的那根维系扳机机关的细麻绳,被这突如其来的扯动,直接提前崩断。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枪响,在山崖间炸开。
张大军脸上的狂喜,在那一声枪响中凝固了。
他的额头正中央,炸开了一个小洞。
子弹从那里射入,贯穿了他的颅骨。
鲜血飞溅而出,洒在身后粗糙的松树皮上,顺着树皮的纹路缓缓流下。
张大军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片山林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