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孟清霜不由心中一紧。
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母亲是真心喜欢张青山的,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依赖,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喜欢。
可张青山呢?他接近母亲,是不是别有所图?
他是不是恨透了她当年那句“我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她?
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
她最怕的,就是母亲因此收到伤害。
孟清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想告诉母亲,想大声说出来:
妈,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前男友,当年我把他甩了,现在他接近你很可能目的不纯!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在张青山面前那份藏不住的温柔与牵挂,突然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如果母亲知道了真相,会崩溃的。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好不容易卸下心防去喜欢一个人,如果她知道真相,她肯定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她会把好不容易打开的心门再次紧紧关上。
她不想看到母亲受伤,更不想毁掉母亲刚刚找到的幸福。
想到这里,孟清霜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警署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妈,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转身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私底下跟张青山好好谈一谈。
她必须弄清楚真相,张青山接近母亲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报复她。
接下来的两天,纪舒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张青山的病床边。
店里的电话打来请示,她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
她把张青山照顾的很好,可她眼中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明明沈嫣说了,张青山的身体指标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动着,他却依旧闭着眼睛,安静得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
当沈嫣再一次出现在病房中时,纪舒然忍不住焦急凑了上去问道:
“沈嫣。”
“我听人说,这样一直昏迷下去,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是不是真的?”
沈嫣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撒个谎,可对上纪舒然那双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的确有这个风险,但这种情况很少见……”
她话还没说完,纪舒然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手指冰凉:
“那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的医术这么高,一定有办法的。”
“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让他醒过来就好!”
她说着,声音已经在发颤。
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守候,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几乎到了断裂的边缘。
沈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摇头,能有什么办法?
该用的治疗手段都已经用上了,仪器二十四小时监测,营养液按时输液,护理工作一丝不苟。
如果连这些都不起作用,她还能做什么?
可就在话即将出口的瞬间,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那是一篇几年前读过的国外医学文献,关于昏迷病人的神经刺激疗法——通过特定的刺激手段,激活处于休眠状态的大脑皮层,促进自主意识的恢复。
那篇论文里列举了好几种刺激方式,其中被反复提及的、被认为效果最为显着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自然治疗刺激法。
当时她只是在学术交流会上听了一耳朵,觉得有些荒诞,便没有深入研究。
可现在,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甩不掉了。
如果那个理论是真的,如果那真的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的确有办法……”
话刚出口,沈嫣就猛地闭上了嘴,脸颊上飞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
纪舒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攥着她的手连声追问:
“什么办法?你快说!不管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
沈嫣被她攥得手背发疼,心底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想起了那篇论文的具体内容,那便是通过特定的神经刺激手段,激活处于休眠状态的大脑皮层,促使患者恢复自主意识。
而所有自然刺激手段中,最为有效的一种,便是亲密接触刺激法,这种刺激直接作用于人体最原始的神经反射区。
那种刺激强度,是任何药物和仪器都无法替代的。
可纪舒然和张青山还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知道舒然为了张青山什么都愿意做,可一个女人的第一次,不应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应该是在一张病床上,面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她怎么忍心让舒然承受这些?
闻言,沈嫣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纪舒然的眼睛:
“这个方法……”
“我也是偶然听一位前辈提过一嘴,具体是不是真的有效,文献里的记载详不详尽,我记不太清了。”
“得回办公室好好查一查,仔细比对之后才能确认是不是可行。”
纪舒然盯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沈嫣,你没有骗我?明天真的有治疗办法?”
沈嫣举起右手,神色无比郑重,一字一顿地说:
“我发誓,绝对没骗你。”
纪舒然看着沈嫣那双眼睛,她们一起生活十多年,她太了解沈嫣了。
沈嫣说谎的时候,眼神会飘,但此刻,这双眼睛是坚定的。
“沈嫣,我信你。”她终于松开了手。
沈嫣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眼窝处深陷的阴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舒然,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已经快三天没怎么合眼了,要是再不休息,身体怎么撑得住?”
“你想想,等张青山醒了,愿意见到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吗?”
这句话戳中了纪舒然的软肋。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病床上的张青山一眼说道:
“好,明天一早,我就来医院。”
“到时候,你一定要把那个最新的治疗方法告诉我,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而后她才拿起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