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眉飞色舞,把沈嫣那套失败的抢救方案说成了教科书级别的成功案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和沈医生都认为是心衰,方案也是我们共同商定的。”
孔景翔特意加上了“共同”两个字,把自己也裹了进去:
“现在病人转危为安,说明我们的判断和处理是正确的。”
他虽然是骨科的,但并不意味着他对其他分科没研究。
沈嫣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此刻,她不没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孔景翔还在滔滔不绝:
“说实话,这种危急重症,能处理到这个程度,沈医生功不可没。”
“要不是她临危不乱、用药精准,病人恐怕早就——”
他还没说完,一个年轻医生急匆匆走到刘济民面前,低声道:
“院长,心脏造影出来了。”
声音不大,却让孔景翔的话戛然而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那张造影片子。
老院长见状,径直走到病床边,拿起那张造影片子,对着灯光举起来。
他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慢慢放下片子。
见状,孔景翔立即上前道:
“怎么样院长,的确是心衰吧?”
面对孔景翔期待的神色,刘济民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瞎了眼,这也能认成是心衰?”
“病人是冠状动脉主支急性完全性栓塞。”
话音落下,孔景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在场众多医生则是满脸震惊看向张青山。
这么说,这个年轻人,不依靠仪器,竟然诊断的完全正确?
刘济民转头看向孔景翔和沈嫣两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
“你刚说用利尿剂扩充血容量,胸外按压加压心脏。”
“这哪里是救人,这是在把血栓往死里推。”
“病人心跳停止,不是病情恶化,是治疗方案完全反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无比严厉:
“你们管这叫‘诊断正确’?这叫‘转危为安’?”
面对刘济民的训斥,孔景翔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济民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周围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谁能告诉我,病人心跳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见状,沈嫣主动上前,她深吸一口气,指向张青山,将刚才的治疗经过,全部告知了老院长。
而后,满脸愧疚道:
“是我诊断错了,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用银针救人,病人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刘济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老院长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到张青山面前:
“银针?这位小友,是你下的针?”
张青山淡淡点了点头。
刘济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银针包上,眼神里满是诧异与好奇:
“能说说,你刚才是怎么下针的吗?”
他学医四十多年,中西医都颇为精通,此刻听说张青山银针救人,顿时来了兴趣。
张青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抬起手在自己胸口点了三下。
“第一针,膻中偏左三分,避开胸骨,直刺心包络。”
他的手指点在左胸偏中的位置:
“第二针,巨阙,脐上六寸,针尖朝上,引气归元。”
“第三针,鸠尾,剑突下,横刺,通心脉。”
他收手,神色平淡:
“三针连下,捻转得气,血栓自通。”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而刘济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张青山面前,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膻中偏左三分,你是说,你避开了胸骨,直接从肋间隙进去的?”
张青山点头。
刘济民继续追问,语气越来越急促:
“巨阙向上斜刺?”
“鸠尾横刺通心脉,这三针,你是连着下的,还是等了一轮气?”
张青山淡淡道:
“连着下。”
“病人等不了。”
刘济民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再抬起头时,眼眶竟然有些泛红,看着张青山声音有些沙哑:
“我学医四十年,中西医都摸过。”
“膻中、巨阙、鸠尾,这三个穴位,我也知道。”
“遇到这种急性栓塞的病人,理论上,这三针确实是最佳选择,足以疏通心脉、引气归元、通络开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但我从来不敢下。”
病房里的医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老院长的针灸之术也极为精湛,怎么会说自己不敢下针呢?
张青山问道:
“为什么?”
刘济民叹了口气:
“因为这三个穴位,太凶险了。”
“膻中偏左三分,肋间隙只有那么窄,针偏一分,扎穿胸膜,气胸。”
“巨阙向上斜刺,角度差一点,刺破肝脏,内出血。”
“鸠尾横刺,深度多一毫,刺穿心包,当场毙命。”
他看着张青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三针,每一针都是在走钢丝。”
“三针连下,更是险上加险。”
“实际上,我根本不是敢,而是我做不到。”
这三个穴位,对针灸之术的要求极高,他虽然知道该在这三个穴位下针。
但以他的水平,根本做不到精准下针,更别提救人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可惜啊,可惜我刚才没在。”
“没能亲眼看到你是怎么下的这三针。”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难以置信,听老院长的口气,这年轻人的针灸之术,竟然还在他之上?
这时,刘济民目光落在张青山身上,眼神里满是郑重:
“张小友,你在哪个医院高就?”
张青山摇了摇头:
“我不在医院,我也不是医生。”
刘济民闻言,面露诧异之色,却也没多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那你愿不愿意来县医院?我给你一个职位。”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县医院老院长亲自开口邀请,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张青山看了刘济民一眼,淡淡道:
“不了,我还要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