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学了不少腌鸭蛋的技巧,自然是第一时间回村交给养鸭的农户。
鸭蛋产量低,还滞销,一度让小河村的社员丧失信心,不止一次在集体会议上嚷嚷着要弃鸭养鸡。
以前只有羡慕其他村领工资的份,这下也轮到自己乐呵了。
虽然咸鸭蛋投入的周期长,但它的价格实在美丽啊。
工资实打实地到了手里,大伙感觉这几个月的付出没有白费。
林暖又施展了她新掌握的一套群攻技能——领导画的大饼!
用话术狠狠地激励了大伙一通。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得脚踩在桌子上,手拿大喇叭在这喊:“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钱冲,拼一次富三代,拼命才能不失败!”
虽然不是这套话术,但传达的中心思想是无限接近的。
程淮舟就陪着她上班,鞍前马后地给她倒水拎包当跑腿,或是在人堆里鼓掌叫好当她的头号捧哏。
“晌午饭就在姨这儿吃吧。”
林暖好一番拉扯才婉拒了小河村村民的盛情邀请,带着程淮舟逃回了二哥家,打算随便做点吃的对付一口。
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呀。
二哥是地里的老黄牛吧,这么能干,他不要命啦!
她也就离开四十多天吧。
林曜居然把房子前面到大马路差不多五米的距离全部铺上石头,弄得贼平整的。
每天送货,还有功夫上山去捡石头。
他有这个耐心和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院前的老槐树,没砍掉,反而围着树做了一圈椅子,供人休息乘凉。
现在就有老太太捧着个笸箩,坐那一边干活,一边跟老姐妹儿唠闲嗑呢。
窗户前,用石头圈了三个四四方方的池子,挖了一些随处可见的不知名野花,黄的、紫的、粉的、白的,应是移栽了有些时日,开得还挺精神。
“真看不出来,我二哥还有这闲情逸致呢?”
“奶奶弄的,后院还搭了葡萄架,栽了棵杏树。”
林暖进后院一瞧,这还是之前堆满杂物的破院吗?
房前屋后一米见方的位置全用石头铺出来了,前后和后院的过道也铺了石头。
左手边是菜地,眼下种了些葱、韭以及成熟较快的青菜;
右边搭了个小凉亭,不知从哪儿挖来的葡萄藤的小苗正半死不活地趴在架子上。
另一边是牵牛花,看起来移栽的时日不短,藤蔓蔓延,覆盖了不少地方。
紫色和粉色的喇叭花大丛大丛地开,别说还挺漂亮。
林曜原是给父母留了一间屋,打算日后接他们到村里养老,还奢侈地装了玻璃,虽不是一整块的玻璃,但不影响使用。
沈奶奶索性搬来住了,这土房也是新房啊,不比城里的筒子楼差。
那巴掌大的破楼挤一堆人,屋头放个屁,楼下都嫌响,更别说天天上下楼走的她是腰疼、膝盖也疼,还是村里住着得劲。
她还能找老姐妹们唠嗑吹牛逼。
毕竟,谁有她沈春妮命好,不仅儿子出息,孙女孙子也有本事。
瞧瞧,她都住上大孙子盖的新房了,别说整个村了,就是放眼全县,谁有她这好命。
她现在就爱抱个针线笸箩,听村里的老姐妹拍着她的手说,“春妮啊,还是你享福啊。”
不过也有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说什么“春妮啊,你咋不回城里住啊?舍得把你家老头子丢下?”
沈奶奶觉得一个半截子入土的老帮菜,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小时候靠讨巧卖乖听父母话讨饭吃,颠沛流离的成年了,又靠坐低伏小伺候丈夫讨饭吃,养育子女尝尽人生百态,老了又要看儿媳脸色跟儿子讨饭吃。
一辈子都没有挺直过腰板,可一辈子也没真正弯下过脊梁,她想,她一直想讨的无非是一处遮风避雨的屋子。
只是以前这间屋要让,让半间炕给长大的孩子,再到让一间屋给成婚的孩子。
让到最后,自己辛苦半生建起的院子,竟没了自己的落脚点,反而成了寄人篱下的那个老不死。
别看儿媳妇们孝顺,嘴上一口一个“妈你什么时候上家住啊?屋都给你收拾出来了”“妈,你大孙子昨个还念叨你呢”
真要住过去了,没多久就得摔摔打打地给她脸色看。
“妈,你怎么又没做饭?我累了一天了。”“妈,你怎么看孩子的?”“妈,衣服洗破了你倒是给我缝一下啊?”
也不是说儿子就好得无可挑剔,实则是儿子连儿媳都赶不上。
起码她磕了碰了,儿媳妇还能搭把手照顾一下,儿子只会瞪两眼珠子在那儿干看,要么孝心外包的来一句。
“我妈都伤这样了,你就不能看着点,娶你回来干什么。”
“孩子要我看,妈也要我看,你还嫌我不做饭,家里家外全要我,你娶的哪是媳妇儿,你娶的是不喊苦不喊累还能给你生孩子的老黄牛。”
她病得头昏脑涨的,还得劝两口子别打架。
沈春妮真心觉得,还是她大孙子这儿好。
没有妯娌互相攀比她帮谁家多一点,也没人盯着她有没有做饭,洗没洗全家的衣裳。
她就看看报,听听收音机,侍弄一下菜园和花草,跟老姐妹们唠会儿闲嗑。
大孙子下班早,她就捎带着给他做一餐饭。
大孙要是下班晚,八成在城里吃过,没吃的话,他也会自己下厨,还会敲玻璃问问她老婆子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一点宵夜。
人上年纪了觉少,她多半会起来指点一下孙子的厨艺,吃一碗孙子煮的糖水鸡蛋,听他念叨几句城里的事儿。
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清静,自在,还有人关心。
“暖丫头和孙女婿来啦,吃饭没?奶奶给你们做啊。”
“不用,家里还有什么,我来做吧,刚去小河村教她们腌鸭蛋。”
沈奶奶就领着她到灶房,她就着现有的蔬菜做了一锅西红柿疙瘩汤,这汤汤水水的面食,老人吃着好消化。
夫妻俩将厨房收拾完,又去逗了会儿老太太养的小奶猫,这才回屋睡午觉。
林暖原是想在奶奶这屋的炕头上歇晌的,老太太嫌她欺负小猫儿给撵走了,实则是接受了孙女婿的眼神暗示。
“这老太太到底谁是她孙女啊!”林暖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两人回了二哥屋里,这有人住和没人住差别挺大的,感觉添了几分烟火气。
小次卧的炕席上不仅铺了素白的羊毛毯,还铺了一块红色带图案的炕毯子。
这可是一等一的稀罕货。
“哇,二哥这是背着我发财啦?”
程淮舟才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主儿,迫不及待开始邀功。
“你在村里有时候会工作到很晚,没铺盖也不行。
这都是我给你弄的,怕你挨冻,褥子、被子也做得厚厚的,还给你做了条睡午觉的夏凉被,你看咋样?”
“一般吧。”其实她在死鸭子嘴硬地装矜持。
过于用力地压着唇角的笑意,反而压不住,以至于嘴都撅成鸭子嘴的形状了。
她又去偷偷瞄了一眼二哥那床灰扑扑的、不知道祖传了几手的破棉花被,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
“哈哈哈~”她原本没打算笑的,但她真的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