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竹楼下传来浓重的乡音,好像在喊什么知青娃,一只青蛙的。
“谁在楼下哇哇乱叫啊,你去看看。”林暖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推搡他。
少爷起床气挺大的,非常不情愿地哼唧,直接扯被子蒙头,将脸埋在她胸口接着睡。
林暖手脚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天花板,一点点醒神,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什么“一只青蛙”好像是“小舟知青娃儿”。
“程淮舟……好像有人喊你?”
程淮舟懵懵地钻出被子,听了一下,瞬间清醒了。
一个弹射起步跳下床,到处捡衣服穿,拎着裤子一边套一边蹦到窗边,冲楼下喊。
“大爷,你等到!我马上就来!”
李老头看着光膀子的少年睡到日头起,还有啥不懂的,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这样,使不完的牛劲儿。
他拎着一堆竹编,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烟锅子抽了起来。
林暖看着程淮舟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偷笑。
程淮舟都走到门口,拉开门闩要出去了,见她幸灾乐祸看好戏,直接折返回来,将她摁着亲了两口。
手伸到被子里摸了一把,惹得她到处乱窜着去按他手,他才像是扳回一城。
“让你笑,赶紧穿衣服起床。”
“就不!就不!就不!”
程淮舟出门都下了两级楼梯了,就听到她的大声抗议。
嘿呀!小小暖宝要造反!
程淮舟立刻折返,开门:“怎么,还想等我回来一起睡回笼觉?”
林暖被当场抓包,有种尴尬地想钻地缝的冲动,苦哈哈的双手合十向他哀求。
不是,这对嘛?
这年头口嗨两句也不行吗?
果然,这就是结婚吗?t_t好没人权啊!
程淮舟关门,林暖一顿王八拳怒捶空气版“小程”。
门再次打开,林暖立刻收起狰狞的嘴脸,将堆积在腰上的被子默默拉起,双手合十,一脸谄媚地冲他傻笑。
啊啊啊——她怎么这么可爱。
程淮舟心都要被她萌化了,真是忍不了一点,冲过去抱着她就是一顿口水洗脸的乱亲。
林暖嫌弃地擦着脸:“哎呀,烦死了,你都没有刷牙。”
“哈?你嫌弃我?”程淮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挑眉。
林暖默默地将被子拉到头上,左边卷一下,右边卷一下,将自己裹成毛毛虫,让他无从下手。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和开门声,她偷偷地拉低被子一瞧。
程淮舟双手环胸地倚靠在门上。
可恶,居然是钓鱼执法!
程淮舟好笑地攥拳抵在唇瓣,心满意足地开门下楼。
“大爷,你咋个来恁个早哦!”
李老头将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还早啥子哦,太阳都晒到屁股墩儿咯!”
“……”大爷,做人不必太实诚啊!我这是客套啊喂!
程淮舟臊红了脸,赶忙去翻他老人家带来的竹编。
李福生是有传承的手艺人,听说知青要带着村民致富,第一个响应。
昨天没等上吴向阳的信,他就自个找上门了,得不到知青娃的准信儿,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程淮舟看着竹编形状的黑白熊猫崽子,都震惊了。
难道是他表述有问题吗?
他跟大爷说的是笸箩上的图案变成熊猫形状,不是做一个竹编形状的熊猫。
不过这竹编版的还挺憨态可掬的,不愧是国宝,萌萌的作为小摆件很有观赏价值,但不实用。
起码眼下的国内市场,这种不务实的摆件卖不上价。
“哇~好可爱。”
程淮舟将竹熊猫递给林暖。
传统的编筐有回字纹、鱼骨纹、六角米字镂空、八角圆形镂空、三角形,以及福、喜的文字款。
不愧是老师傅,这手确实巧。
不止底部有“喜”字,侧边也有文字,只是宽竹片的封边,有点影响美观,不显好。
林暖看出他的顾虑,上楼拿了红色绳子,简单绑了一下。
“可以用一些皮革或者花布将边框装饰一下。”
程淮舟拎着瞧了瞧,不仅美观,拿筐的时候也不会被边缘的毛刺扎到手。
李福生见状也对筐边进行了调整,原本他学艺时也学过美观的编法。
只是十分耗时,卖便宜了不划算,卖贵了大家不买账。
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编法。
林暖颠了颠竹编:“这种小筐和笸箩编的紧凑扎实,等闲用个三年五载的也不会坏。
要想在国内拓展销量,还是要在样式上多做出一些新意来。
比如这个喜字筐,把这些竹条染成红色的,整体会变得十分喜庆,原本不想买的人也会在结婚时选购。”
林暖作为务实又爱美的女性消费者,提出了一些可行的意见。
“对啊,这样会更抢眼一些。”
年轻人有想法,老人有经验,双方思想一碰撞,还真撞出不少好点子。
李福生带着一堆反馈意见,回家去编筐了。
“你觉得……我把这些竹编带去展销会怎么样?”程淮舟翻着文字款的小笸箩,“要是有外贸订单进来,大家日子也能宽裕些。”
林暖点着笸箩上“财源广进”的四个字。
“人家都不了解我们的文化,又怎么会买单呢?这个你要怎么推销呢?”
程淮舟摩挲下巴,是啊,要怎么跟外国友人介绍呢?
总不能说是money money day day e吧?
好像哪里不太对,难道是money money day by day?
程淮舟抓耳挠腮,他的英文水平只勉强能听懂谢兰茵同志发癫时蹦出的一些单词,再多就没有了。
林暖提议:“或许我们应该编一些外国佬看懂的字,你会英文吗?”
程淮舟眼睛一亮,对啊!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吉利的词,什么happy New Year、Good luck、God bless me……
天下的道理是相通的,难道只有中国人迷信讨彩头、避谶言吗?
不是的,天底下的人都一样。
林暖摇头:“不行的,我们要做外国人的生意,就不能只做这种廉价的基础款。
对方不可能大老远地拉一些廉价货回国去卖,都不够来回运费的。”
程淮舟苦恼地叹气,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
“那怎么办?”
“不知道……指着咱两个榆木脑袋想法子,那也太难为自己了。”
程淮舟摸摸她的头:“也是,咱俩这点智商都拿去换美貌了。”
哈?
美貌?
哥,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吧!
你哪是换美貌了,我看你是换了厚脸皮吧!
林暖笑他:“咱俩王八看绿豆,咋还给你看出优越感来了?”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不是癞蛤蟆!”
“滚——你才癞蛤蟆,我是绿豆。”
“那你也是好看的绿豆。”
林暖震惊抬手摸他脑门:“不是,哥们儿你也没发烧啊,咋还说上胡话了?”
程淮舟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行行行,你丑!你丑!咱家你最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