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块全息光幕还亮着。
陆轩那欠揍的解说音,顺着夜风在山谷里来回飘荡。
一遍接一遍,震得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准提瘫在烂泥坑里。
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在月光下反着水亮的光。
脸上的血色抽干了,转头又憋成了猪肝一样的紫黑色。
脑瓜子里嗡嗡乱叫。
像是塞了一窝马蜂,蛰得他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周围几十号巫族大汉,全围了过来。
火把的光晃在准提脸上。
他恨不得顺着地上的裂缝,把自己活埋进去。
“哎哟,原来是西方那边的圣人老爷啊。”
帝江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鞋底踩着枯树枝,发出咔吧的脆响。
帝江蹲下身,粗糙的大手直接拍在准提的光头上。
“啪!啪!”
拍西瓜似的,拍得准提脑子直发晕。
“你这伪装术不行啊。”
帝江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唾沫星子喷了准提一脸。
“这鸟毛粘得,一股子鸡窝味儿。”
他伸手捏起地上那把断了半截的骨刀。
在手里掂了掂,撇着嘴。
“就拿这破牙签,来戳俺们巫族的汉子?”
周围的祖巫哄堂大笑。
祝融揉着肚子,眼泪花子都笑出来了。
“大哥,人家那是圣人法宝!没准能剔牙缝呢!”
准提浑身直打摆子。
指甲抠进掌心的烂泥里,抠出几道血痕。
屈辱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烧得他心脏发紧。
他堂堂天道圣人。
被一群没元神的蛮子当猴子一样围观戏耍。
全洪荒都在看直播!
“那啥,圣人老爷。”
帝江把那半截骨刀递到准提嘴边,刀尖在准提下巴上刮蹭了两下。
“俺们也不欺负你。”
“你把这牙签吞了,给大伙儿表演个吞剑。”
帝江挑着粗眉毛,语气里透着股痞气。
“吞利索了,俺们今晚就当没看见你,放你回西方吃斋。”
“你、你们放肆!”
准提绷不住了,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尖叫。
他一拍地面,泥浆子溅了帝江一裤腿。
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法力,全被他一股脑儿榨了出来。
“嗡”的一声闷响。
残缺的圣人光晕在他脑后亮起,硬生生撑开一丝威压。
“哟呵,还敢动手?”
帝江脸色一沉,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
“兄弟们,给他松松骨!”
十几个沙锅大的拳头,带着狂暴的气血法则。
不讲理地砸在准提身上。
“砰砰砰!”
准提那点护体金光,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像个摔在地上的破碗,碎成了满地渣子。
“嗷——!”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眶挨了祝融一记老拳。
肿起一个紫黑色的血包。
牙齿被打飞两颗,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准提顾不上脸面。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源精血,化作一道金光。
连滚带爬地撞开人群,顺着林子缝隙落荒而逃。
背影活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腿的野狗。
西方灵山,风刮得像刀子。
大殿顶上漏了个窟窿,月光照在斑驳的佛像上。
接引像具风干的尸体,盘腿坐在蒲团上。
眼窝深陷,脸颊上透着股死灰般的枯槁。
“扑通。”
大殿门槛被绊了一跤,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砸在青石板上。
准提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肿成猪头的脸。
道袍烂成了布条,光头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鞋印子。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接引。
鼻腔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哇——!”
准提张开漏风的嘴,哭得撕心裂肺。
“师兄啊!没脸见人了!”
他双手捶着地砖,骨节砸得生疼。
“这洪荒……咱没法待了!”
“那帮蛮子按着我打,天上还放着水镜直播!”
准提哭得抽不上气,肺叶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我的圣人脸皮啊……全被红云那杀千刀的给扒干净了!”
他爬过去,抱住接引的腿。
鼻涕眼泪糊了接引一裤子。
接引没动。
浑浊的死鱼眼慢慢转了转,视线落在准提那个惨不忍睹的光头上。
他叹了口气。
这口叹息拉得老长,仿佛抽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活气。
接引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旁边供桌底下摸索了两下。
拽出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
这麻袋原本是装下品灵石用的,底儿都磨破了。
接引把麻袋递到准提面前。
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碰出几个带血丝的字。
“别哭了,师弟。”
接引嗓子哑得像磨砂纸,透着股万念俱灰的认命。
“这锅……咱背不起了。”
他把麻袋抖开,上面还有两个窟窿眼。
“以后出门……”
接引吸了口冷气,把那破麻袋套在准提的脑袋上。
“就把这玩意儿套头上吧。”
“只要别人看不见咱的脸,咱就还能假装是圣人。”
准提隔着麻袋窟窿,看着自家师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哭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喉咙里一阵阵发堵的抽噎声。
不周山底下的那条黑峡谷里。
冷风顺着山壁往下灌。
帝江和帝俊并肩站着。
两人抬头看着天上那块渐渐消散的水镜屏幕。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忽明忽暗。
帝俊那身宽松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捏着个白玉酒盏,指节泛白。
“咔嚓。”
酒盏边缘被他捏出一条裂缝。
帝俊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像开了刃的刀子。
“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他转头看向帝江,声音压得低沉。
“若不是红云道友弄出这出直播。”
“咱俩真得被这几个老杂毛当枪使,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帝江粗黑的眉头拧在一起。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那鸟妖拿的是你们天庭的骨刀,涂的是绝户毒。”
他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胸脯,后怕地吐出一口气。
“俺要是在营地里看见死人,明天一早就得点齐兵马杀上太阳星。”
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化不开的寒意。
天道的算计,圣人的挑拨。
这哪里是让他们争霸,这分明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
“大哥,那咱现在咋办?”
太一从阴影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混沌钟。
“这帮孙子在暗处下黑手,防不胜防啊。”
帝俊眯起狭长的眸子。
他抬起手,把那碎裂的酒盏随手扔进深谷里。
听不见半点回声。
“防?”
帝俊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天道既然非要逼着咱们死,那咱们就干脆把这桌子掀了。”
他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帝江。
“帝江,咱们两族要是继续窝在家里。”
“迟早被他们挨个放血。”
帝江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你打算咋整?”
他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去找红云兄弟?”
“他脑子好使,坑人的法子多,咱让他给拿个主意?”
帝俊摇了摇手指头。
手腕一翻,一卷羊皮地图在掌心铺开。
那是洪荒的山河走势图。
“红云道友帮咱们避开了死劫,但咱们不能事事靠他。”
帝俊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中央。
“既然天道要把咱们当蝼蚁。”
他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那咱们不如……”
帝俊凑近帝江,压低声音,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咱们两家联手。”
“去把昆仑山和首阳山的地脉,给挖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