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的青铜地砖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哐当!”
半空中的造化玉碟投影,被一只干枯的手掌生生拍碎。
玉石渣子混着紫气,崩得到处都是。
砸在门边昊天童子的胖脸蛋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昊天连滚带爬地往红漆柱子后头缩,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鸿钧站在高台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来回拉扯。
呼出的白气带着一股子血腥的焦糊味。
“反了……全反了!”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水,滴在灰布道袍上。
刚才借着造化玉碟,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下界的动静。
妖族在太阳星门口摆满藤椅,那个嚣张的帝俊甚至戴着墨镜喝果汁。
巫族更绝,直接在盘古殿外头挂上了冬眠的木牌子。
两帮本该把脑浆子打出来的死敌,居然隔着老远搞起了岁月静好。
“老道算计了几个元会,搭好了戏台子,连敲锣的锤子都举起来了!”
鸿钧一把揪住下巴上的白胡须,硬生生扯断了三四根。
疼得他眼角直抽抽,连倒吸了两口凉气。
“结果呢?这俩唱大轴的主角,手牵手跑去隔壁桌吃席了?!”
他气得在台上直转圈,靴底踩在碎玉渣上嘎吱作响。
天道系统是个按部就班的死程序。
不流血,不死人,就没有煞气。
没有煞气,这量劫的磨盘就转不动,他这合道的大业就得永远卡在这一步!
“劈死他们……对,降天罚,直接劈死帝俊和帝江!”
鸿钧双眼通红,指尖凝聚起一团毁灭的紫霄神雷。
雷光刚一亮起。
识海深处,天道因果盘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目标无违规行为,无天道业力。”
“强行抹杀将导致系统底层逻辑崩溃,拒绝执行。”
冰冷的反馈像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凉水,兜头浇在鸿钧的脑门上。
当场浇灭了他指尖的那团雷光。
鸿钧僵在原地,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犯错……对,他们现在不打架,是在维护洪荒和平。”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满嘴都是苦水。
“老道这天道代言人,连个降雷的借口都找不到!”
天道讲究师出有名。
两家不打,这导火索就得有人去点。
鸿钧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视线穿透重重云海,往洪荒大地扫去。
找谁去干这脏活?
三清那三个废物,刚被红云收拾得服服帖帖,签了卖身契,现在躲着万寿山走。
女娲关了宫门,打定主意不沾染因果。
鸿钧的目光在洪荒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了西边那座光秃秃的山头上。
西方灵山。
这儿的风刮得比刀片还利索,卷着黄沙抽在人脸上。
大殿的屋顶漏了个大窟窿,风顺着窟窿往里灌,吹得破木门哐当直响。
接引和准提并排蹲在佛像底下的避风角里。
两人身上的道袍打满了补丁,像两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师兄……咱、咱下个月的利息,还差两件后天灵宝。”
准提吸溜了一下鼻涕,双手死死插在袖管里,冻得直打摆子。
“这灵山上的石头,我都拿法力盘了三遍了,连个带灵气的渣子都没刮下来。”
接引叹了口气,干瘪的脸皮皱成了一团烂菊。
“别提了,我昨儿晚上去东海边上转悠,想捡点人族扔的破烂。”
他拿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结果被那十二金仙组成的保安队给撵出来了,广成子拿番天印砸我脚后跟!”
两人对视一眼,抱头痛哭。
“这圣人当的,还不如当初在紫霄宫外头要饭呢!”
准提嚎得嗓子都劈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巴往下淌。
“红云那个活扒皮,这高利贷是逼着咱们去卖血啊!”
就在哥俩哭得撕心裂肺的当口。
大殿漏风的窟窿里,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金光。
“嗡——!”
一股浩荡的天道威压,顺着金光砸进破庙。
震得佛像上的金漆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准提的光鼻梁上。
“啥玩意儿?要账的追到家里来了?!”
准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个缩头乌龟。
接引赶紧抬起头,迎着金光看过去。
半空中,悬着一卷流转着紫气的法旨。
没有半句废话,鸿钧那冷冰冰的嗓音直接在两人脑瓜子里炸响。
“接引,准提。”
“巫妖两族怠慢天机,妄图避劫。”
法旨上的金字一个个往下掉,砸在两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尔等若能下界,寻个由头挑起两族战火,引爆量劫。”
“事成之后,天道将拨发一笔‘维稳专项功德’。”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下猛药。
“数额,足以平掉你们欠万寿山的所有因果债,还能让你们彻底坐稳圣人果位。”
风停了。
大殿里的哭声也停了。
准提张大嘴巴,一滴鼻涕悬在人中上,摇摇欲坠。
他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专项功德”那几个字。
脑子里“轰”地一声。
像是有千万朵烟花同时炸开。
刚才还饿得发绿的眼神,这会儿亮得像两盏两千瓦的探照灯。
“钱!师兄!是钱啊!”
准提一把抱住接引的大腿,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道祖给咱们发外包任务了!这、这可是带编制的活儿!”
接引心脏狂跳,撞得胸骨生疼。
但他到底多长了个心眼,死死按住准提乱扑腾的手。
“别、别急!师弟你先冷静!”
他咽了口发涩的唾沫,抬头看着那卷法旨。
“道祖……这挑拨巫妖,可是要把两族往死里得罪啊。”
接引嗓子发干,声音直发抖。
“万一事情败露,咱们师兄弟不得被那十二个蛮子和太一生生撕了?”
法旨上的紫气闪烁了两下,透出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冷厉。
“那是你们的事。”
鸿钧的冷哼声在他们耳边响起。
“做,还是不做?不愿做,老道去找别人。”
“做做做!我们做!”
准提哪还顾得上什么危险,直接跪在地上邦邦磕头。
“道祖您放心!挑拨离间这手艺,我准提认第二,洪荒没人敢认第一!”
他一把抓过半空中的法旨,塞进怀里。
像护着亲儿子的命根子一样,死死捂住。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贪婪和兴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
金光消散。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昏暗。
准提从烂泥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那张原本愁苦的脸,这会儿红光满面,像刚喝了十斤老白干。
“师兄,咱翻身的日子到了!”
准提在袖兜里胡乱掏摸着,动作急切。
“只要把这把火点起来,把那群蛮子和鸟人惹急眼了。”
“咱们就再也不用看红云那张臭脸了!”
接引看着亢奋的准提,心里有些发毛。
“师、师弟,你想咋干?这事儿可得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放心,我心里有数。”
准提从破袖子里拽出一件黑乎乎的物什。
用力一抖,“哗啦”作响。
那是一件用黑色羽毛编织的粗糙斗篷,上面还残留着一股子妖族的腥臊味儿。
这是他以前去北冥海打秋风时,顺手摸来的妖族军大衣。
准提把黑羽斗篷披在身上,把光头罩在兜帽里。
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五官一阵蠕动,变成了一个尖嘴猴腮的鸦妖模样。
嘴角扯起一抹阴险到极点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接引。
伸手拍了拍接引的肩膀。
“师兄,看好家。”
“等我的好消息,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