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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帝江:大兄,妖族放假了我们打谁?

不周山底下的盘古殿,常年见不着一点太阳光影。

石板缝隙里一个劲地往外冒着灰扑扑的地脉浊气。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生肉发酵的酸臭味,混着烧焦的骨头渣子味,熏得人鼻腔发干。

“哐当!”

两扇上万斤重的黑石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顶上的石皮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门槛边上的烂泥坑里,溅起几滴泛黄的脏水。

祝融光着个大膀子,大踏步跨过门槛。

他那头红头发像着了火的干草堆,乱蓬蓬地顶在宽阔的脑门上。

手里拎着两把半扇门板大小的宣花开山大刀。

刀刃在青砖地面上拖拉着,拉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

“滋啦——”

橘红色的火星子崩得到处都是,直接燎焦了旁边的一张破兽皮垫子。

“大哥!大喜事啊!”

祝融扯着破锣嗓门,一嗓子震得大殿穹顶上的钟乳石摇摇欲坠。

他三两步窜到正中央的火塘跟前,大脚丫子踩出两个带火星的黑坑。

“天上那个老头,终于给咱们下通知了!”

帝江正盘腿窝在首座的兽骨椅子上。

手里捧着个一人多高的青铜酒樽,仰着脖子往胃里灌那辛辣的兽血酒。

听见这咋咋呼呼的动静,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的红酒印子。

打了个混着浓烈酒气的长嗝。

“嚎丧啊你?那破红光刚才也砸俺脑门上了。”

帝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粗黑的指甲盖抠了抠牙缝里塞着的一丝碎肉。

“让咱们去跟太阳星那帮长毛的杂碎干架嘛,多大点事儿。”

共工从大殿角落的阴影里溜达出来。

手里抛着两个湛蓝色的重水球,水汽把周围的燥热生生压下去大半截。

“哎,玩火的,你这是憋坏了吧?”

他撇着嘴,拿眼角夹着祝融,顺势把一坨鼻屎弹进火塘里。

“看你那猴急的样儿,哈喇子都快流刀把上了。”

“滚滚滚!你个玩水的懂个球!”

祝融拿刀背隔空指着共工的鼻子,唾沫星子在火光里乱飞。

“俺们底下那帮小崽子,听见有架打,刀刃都磨冒烟了!”

他兴奋地直搓手,两把大刀在怀里磕碰出响亮的金铁交击音。

“道祖让咱们砍妖族,那这回可是奉旨砍人,连借口都不用费脑子找了!”

祝融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火眼,看向椅子上的帝江。

“大哥,俺这就去点兵!”

“先去把那太阳星的鸟窝给端了,拔光那俩杂毛鸟的毛做毽子踢!”

祝融这头正口沫横飞地画着大饼。

门外头突然卷进来一阵急促的旋风。

风眼散开。

天吴大巫跌跌撞撞地滚进大殿,脚底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烧得通红的火堆里。

天吴那张长脸,此刻憋成了诡异的紫青色。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腔剧烈起伏。

肺叶子里发出破风箱拉动的呼哧声,像一条刚脱了水的老黄鱼。

“大……大哥!不、不好了!”

天吴咽了口带着土腥味的干唾沫,嗓子眼直发毛。

帝江放下手里的青铜樽,粗眉头拧成一团乱麻。

“慌啥?天塌了有盘古父神的脊梁骨顶着。”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左边耳朵眼,弹掉一撮灰。

“咋的,妖族那帮鸟人提前杀过来了?”

天吴连连摆手,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树枝。

“没、没杀过来……”

他眼角抽搐了两下,表情像是活吞了三斤没熟的苦瓜。

涩得要命,连带着声音都在打飘。

“帝俊那孙子……他、他把天庭的牌子给摘了!”

大殿里瞬间静了。

火塘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劈啪”爆裂音。

祝融举着大刀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摘了?啥意思?他们认怂解散了?”

天吴苦着一张脸,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灰土里,扬起一阵尘烟。

“解散个屁啊!”

“他们在太阳星外头挂了个大木牌,说要搞什么……高温温泉景区!”

他抹了把脑门上急出来的冷汗。

“那帝俊躺在藤椅上喝果汁,底下那十大妖帅全戴着黑乎乎的琉璃墨镜晒太阳!”

天吴越说声音越虚,自己都觉得这事儿荒诞到了极点。

“他们还放话出去,说全军解甲归田。”

他咽了口水,眼底透着浓浓的迷茫。

“现在太阳星上连个站岗的妖兵都没有。”

“全、全被太一拉去后山,劈柴烧洗澡水去了!”

死寂。

盘古殿里这会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共工手里的水球“啪嗒”一声掉在石板上。

溅起一滩水花,湿了他的兽皮裙角,他都没去擦。

祝融张着那张能塞下砂锅的大嘴。

下巴颏快要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他那双本来就往外凸的眼睛,这会儿布满了红血丝。

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似乎在努力消化这段离谱的情报。

“开……澡堂子?”

祝融嗓音干涩劈裂,像破木头刮在磨刀石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上的天吴。

“你是不是刚才跑路的时候,脑瓜子撞树桩子上磕傻了?”

共工揪着自己的乱发,满脸写着怀疑人生。

“他们不建天庭?不称霸洪荒了?”

“那道祖下的红字文件算啥?拿来擦屁股吗?”

祝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嘎嘣一下断了。

一股子无名火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是那种被人挑衅的怒意。

而是那种一拳打在烂棉花上的憋屈感,憋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欺巫太甚!简直欺巫太甚!”

祝融双手握紧刀柄,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崩起。

青筋像小蛇一样扭曲着浮出皮肤表面。

他转身抡圆了胳膊,一刀狠狠剁在旁边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灰石柱子上。

“铛——!”

刺目的火星子崩起半丈高,燎着了旁边的一条兽腿。

石柱子被砍出一道半尺深的豁口,碎石屑四下飞溅。

砸在其他祖巫的脸上,刮出几道红印子。

“他们不开门接客……不对,他们不拉起队伍摆阵!”

祝融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像头找不到猎物的瞎熊。

“俺们这两把刀去砍谁?”

“去砸澡堂子的招牌吗?传出去俺们巫族还要不要脸了!”

“这架还咋打?啊?你告诉俺这架咋打!”

祝融冲着大殿顶上的钟乳石咆哮。

声音震得石皮一层层往下剥落,落了他一脑袋灰。

帝江没跟着叫唤。

他坐在首座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底下。

粗糙的指肚摩挲着胡茬,发出沙啦沙啦的动静。

那双向来只知道打杀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红光法旨。

逼着两族开战。

妖族转头就开了个洗浴中心。

帝江的脑海里,冷不丁蹦出陆轩在五庄观后院啃烤地瓜的模样。

那天,那个穿着红睡袍的懒汉。

也是拿手指头蘸着茶水,跟他们掰扯天道的规矩。

“天道就是个拿鞭子的监工。”

“你们要是听话去咬人,最后只能落个卸磨杀驴的下场。”

红云老弟的话,言犹在耳。

帝江摸着下巴的手停住了。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皮肉慢慢挤在一起。

嘴角往上斜挑,扯出一个透着股市井油条味的诡异笑容。

“大哥……你咋还乐上了?”

共工凑过来,看着帝江那渗人的笑,后脊梁骨直发毛。

“那帮杂毛鸟把咱们晾在这儿,咱们成了全洪荒的笑话了!”

帝江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火塘投射过来的火光,在大殿墙壁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一脚把祝融手里那把嵌在石头里的开山刀踢飞。

开山刀当啷落地,滚进暗影里。

“笑话?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帝江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卡巴作响。

视线扫过这群还满脑子肌肉的兄弟。

“帝俊那孙子长脑子了,看穿了紫霄宫那位借刀杀人的烂戏码。”

帝江走到天吴跟前,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把他从灰土里提溜起来。

“他们妖族怕被天道当夜壶,用完就扔。”

“难道俺们盘古后裔,就天生生来给神仙擦鞋底的?”

他松开手,天吴落地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祝融抓着乱蓬蓬的红发,眼底全是迷茫。

“那、那咱们咋整?总不能真去太阳星搓澡吧?”

他咽了口口水,觉得嗓子发干,连带着声音也弱了下去。

帝江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那张石桌上。

震得那个青铜大酒樽蹦起半尺高。

里头的兽血酒洒了一桌子,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滴答。

“搓个屁的澡!”

帝江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眼底燃烧着一股子掀翻棋盘的狂热与狡黠。

“他们既然能放假,那俺们凭啥还得搁这儿苦哈哈地磨刀练兵?”

他抓起一把火塘里的灰烬,随手扬在半空。

灰尘在火光里跳跃。

“俺们也不能亏了这大好时光。”

帝江拍掉手心里的黑渣子,扭头冲着外头的守卫吼了一嗓子。

“既然他们放假,那俺们也不能亏了!”

“传俺的命令!”

“通知底下的十二个大部落,兵器全给俺收进库房里生锈去!”

帝江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

“从今天起,巫族全员放长假!”

“收拾铺盖卷,咱们也回屋睡觉,开启百年冬眠!”

“天塌下来,就让天上那帮闲出屁的神仙自己拿脑袋顶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