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耳膜,像钝刀子在割肉。
刘邦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
他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卷刃的铁锤。
手背冻得发紫,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黄水混着泥沙往外渗,黏糊糊地粘在锤柄位置。
“砰!”
铁锤砸在一块磨盘大的黑石头表面。
火星子崩进了他那乱糟糟的胡茬里,燎出一股子焦臭味。
“娘……娘的……”
刘邦两腿发软,手一哆嗦。
锤头贴着大脚趾砸在冻土里,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这鬼地方,冻死老子了……”
他一屁股坐在碎石堆里,大口喘出白气。
白气瞬间在眉毛位置结成冰霜。
旁边,夏侯婴扛着一筐碎石子路过。
这沛县前任马车夫,现在脖子里拴着根粗麻绳。
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磨得血肉模糊。
“沛公,别歇了。”
夏侯婴压低嗓门,牙齿冻得咯咯直响,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边……那边的秦兵瞪眼睛了。”
不远处,周勃正费力地推着一辆独轮车。
车轮卡在一个冰窟窿里,死活推不动。
“让让!都让让!”
周勃累得满脸通红,嘴里直吐白沫。
“这破车,轮子卡死了!”
刘邦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用力搓了搓。
干裂的皮肤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瞪!让他瞪!”
“老子昨天挖了一天那什么破土豆,手指头都快断了。”
“今天又让来砸石头铺路基。”
刘邦抹了一把脸颊位置的冰渣子。
鼻涕冻成了冰柱,一碰生疼。
“这路……往哪修啊?这破冰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啪!”
一记响亮的鞭子抽在刘邦背后的冻土里,溅起一滩带冰渣的泥水。
穿着黑甲的秦军百人将拎着皮鞭走过来。
皮靴踩在冰面上咯吱作响。
“少废话!砸不完五筐碎石,今晚没水煮土豆吃!”
百人将吐了口唾沫。
“全拿去喂狗!”
画面一转,阴暗潮湿的隧道。
火把的光来回晃。
烤得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冒顿单于趴在烂泥洼里。
他嘴里塞满了土腥味,连牙缝里都是黑泥。
双手戴着四十斤重的生铁镣铐。
镣铐边缘磨得手腕露出了森森白骨。
“快点挖!没吃饭吗!”
身后的监工一脚踹在冒顿的屁股位置。
冒顿闷哼一声。
脸朝下磕在石头棱角处,门牙硬生生磕断了半根。
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可是草原上的狼。
四十万控弦之士的大单于。
现在却在这里像土拨鼠一样刨坑。
冒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握紧铁镐。
“大秦……你们不得好死……”
他用细微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身体气得发抖。
“嘟囔啥呢!”
监工的鞭子直接破空而来。
在冒顿后背留下一道翻卷的血印。
“赶紧把这塌方的土方清出去!”
监工骂骂咧咧。
“太子殿下说了,三天内这隧道打不通,你们这帮匈奴蛮子全填进水泥里!”
冒顿打了个哆嗦。
连后背钻心的疼都顾不得了,拼了老命挥动铁镐。
泥水溅了他一脸,也糊住了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
关中,渭水河畔。
烈日当头。
空气被烤得扭曲,满地都是烧红的焦土味。
项羽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
汗水顺着他后背的刀疤往下淌,砸在滚烫的黄土里。
两根粗壮的铁骨穿过他的琵琶骨。
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神力被彻底封死。
即便这样,他的体格依然像一头熊。
“一、二、起!”
项羽憋红了脸,脖颈青筋暴突。
他独自扛起一根三米长的精钢铁轨。
几百斤的重量压在肩膀处。
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铁轨被重重砸在铺好的木头枕木表面。
旁边几个累得瘫倒在地的原楚国贵族,看项羽的眼神像看怪物。
一个原楚国旧臣颤巍巍地递过来一瓢浑浊的井水。
“项工头威武……这等神力,不愧是我大楚……”
“闭嘴!”
项羽一把夺过水瓢,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浑水顺着下巴流进胸膛,留下泥印。
“大楚早亡了!”
项羽把木瓢狠狠砸在地上,摔成两半。
“现在只有大秦铁路建设局!”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铁轨旁边。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噜”一阵闷雷般的响声。
他饿了。
修路是个要命的体力活。
负责监工的袁天罡穿着飞鱼服。
坐在一顶遮阳的毡帐底下,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八角的香味顺着风飘进项羽的鼻子里。
项羽吞了口带沙子的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肉。
喉结剧烈滚动。
“项羽。”
袁天罡嗓音像粗砂纸磨过,透着一股子阴冷。
“今天进度不错。”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晶莹剔透的酱汁滴落在碗沿。
“再铺五十丈。”
袁天罡把肉放进嘴里,吧嗒了一下嘴。
“这碗肉,赏你。”
项羽猛地站起身。
眼珠子冒出绿光,像饿了十天的野狼。
“一言为定!”
他转身冲着那群瘫软的楚国俘虏怒吼。
“都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谁敢拖慢进度,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垫铁轨!”
为了口红烧肉。
楚霸王现在是整个大秦工地最疯狂的劳模。
咸阳,麒麟殿。
冰鉴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水珠滴在地砖表面。
嬴子夜歪在宽大的椅子里。
手里剥着一颗西域进贡来的葡萄。
汁水沾在指尖,有点黏糊糊的。
“各地进度怎么样了?”
他把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皱了下眉头。
殿前,萧何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修补过的算盘,生怕再摔一次。
“回……回殿下。”
萧何咽了口唾沫,翻开手里的竹简。
竹简边缘都被他盘得溜光水滑。
“西伯利亚那边的碎石路基,已经铺出去八十里了。”
“刘邦那群人,冻掉了好几根脚趾。”
萧何顿了顿,翻了个白眼。
“不过进度倒没落下,那刘季怕死得很,每天挥锤子最积极。”
嬴子夜吐出葡萄籽。
“冒顿呢?”
“北边太行山隧道,硬生生掏穿了。”
萧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
“冒顿带的匈奴俘虏,累吐血了一万多,剩下的全戴着镣铐在挖泥。”
李斯在旁边插了一嘴。
“公子,微臣听说那冒顿连门牙都磕断了,天天在隧道里一边挖土一边哭。”
嬴子夜满意地笑了。
他拿布巾擦了擦沾满果汁的手。
“不错。这帮千古风流人物,不用来搞基建太可惜了。”
他坐直了身子。
目光落在大殿门外那根巨大的象牙表面。
那是袁天罡昨天刚带回来的战利品。
“西边呢?”
嬴子夜语气沉了下来。
李斯跨前一步,官服袖子抖了抖。
“孔雀王朝的使团,还在玉门关外扎营。”
“他们那五百头战象每天消耗草料无数,脾气暴躁得很。”
李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边关急报,领头的那只战象,踩死了一名出城交涉的大秦斥候。”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降温。
樊哙手里还啃着半个烤红薯。
听到这话,他把红薯皮一吐。
厚背杀猪刀“哐当”一声砸在地板处,火星四溅。
“娘的!敢踩俺们大秦的兵!”
樊哙急得直跺脚,震得案几上的茶碗乱蹦。
“公子,让俺带人去玉门关!俺非把那畜生的象鼻剁下来爆炒了不可!”
嬴子夜没理会樊哙的吵闹。
他站起身,走到那根大象牙前。
伸手摸了摸象牙粗糙的纹理,触感冰凉。
“铁路修通还要时间,战象却已经堵门了。”
嬴子夜转身看向欧阳冶。
天机阁首席大匠正蹲在角落里,用小拇指指甲抠牙缝里的肉丝。
“老欧。”
欧阳冶赶紧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嘴。
“公子吩咐!”
“天机阁那个新玩意,弄得怎么样了?”
欧阳冶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回公子,图纸上的‘马克沁’,天机阁废了三万斤精钢,炸了十七个炉子……”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光头,头皮屑直掉。
“总算搞出两挺样枪。”
“枪管用凉水套包着,能连发。”
欧阳冶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喷了樊哙一脸。
“一转把手,那子弹跟泼水似的出去!”
他双手比划了一个疯狂扫射的动作。
“半人粗的木桩子,眨眼功夫,直接打成木屑!”
樊哙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瞪大眼睛。
“那玩意能打大象?”
欧阳冶哼了一声。
“别说大象,就算城墙也能扒层皮下来!”
嬴子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冷兵器时代的终极巨兽,遇上工业革命的杀戮机器。
这画面,一定很好看。
他走回桌案前,拿起一把带鞘的战刀。
刀柄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传本公子令。”
“调两挺加特……马克沁样枪。”
“装上蒸汽装甲运兵车。”
嬴子夜看向殿外的天空。
云层被夕阳染得血红。
他打了个哈欠。
“明天一早,本公子亲自去一趟玉门关。”
李斯吓了一跳,险些绊倒门槛。
“公子千金之躯,不可轻动啊!”
老头子急得直拍大腿。
“那孔雀王朝的战象皮糙肉厚,若是火炮打不准……”
嬴子夜把战刀往案几处一抛。
打断了李斯的唠叨。
他看着那根巨大的象牙,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诡异的弧度。
“老李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口径之内皆真理,射程之内无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