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夜两根手指捏着虞姬的下巴。
指腹粗糙的薄茧刮擦着那片细腻肌肤。
寒风灌进破败的院落,卷起地面的枯黄落叶,打在旁边裂开的水缸表面。
空气里还飘着苟五那帮恶吏留下的血腥气,混杂着泔水的酸臭味。
虞姬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浓浓的屈辱与愤恨。
她偏过头,死命想挣脱钳制,白皙的脖颈爆出一条细微青筋。
“登徒子!乱臣贼子!”
她咬着后槽牙,清冷的嗓音直打颤。
“我虞姬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让你这种贪图美色的恶少碰半根手指头!”
她闭紧双眼,睫毛剧烈抖动,眼角挤出两滴温热的泪珠。
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嬴子夜的手背处。
嬴子夜扑哧一声乐了。
他嫌弃地松开手指,顺手在自己狐裘的下摆处蹭了两下。
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脑补是病,得治。”
嬴子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揣回袖兜里。
“看看你那瘦不拉几的身段,浑身没二两肉,啃起来都嫌塞牙。”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本公子府里洗脚的丫鬟,吃得都比你水灵。”
虞姬愣住了。
那股视死如归的悲壮情绪,被这几句毒舌硬生生噎在嗓子眼。
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张。
一时分不清这男人到底在羞辱她,还是真对她没半点兴趣。
咳咳……咳咳咳!
身后那间破瓦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听着像个破了洞的风箱,在拼命拉扯。
伴随着喉咙里浓重的痰音,仿佛随时会抽过去断了气。
虞姬脸色唰地惨白,顾不得理会嬴子夜。
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扇漏风的木门。
“父亲!”
她撞开半扇烂木门,跌跌撞撞扑到墙角的旧木榻前。
屋内光线昏暗,墙角结满灰白蛛网。
一股浓烈的发霉中药味混合着病人常年卧床的汗馊气,扑面而来。
老丈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
眼窝深陷,嘴巴长得老大,像条缺水的死鱼。
胸口剧烈起伏,进气少出气多,双手在半空胡乱抓挠。
虞姬跪在榻边,双手死死抓住老父亲冰凉枯槁的手。
眼泪决堤般往下涌。
“父亲您撑住……女儿这去求那帮官差……给咱们发半斤盐……”
她哭得声音嘶哑,肝肠寸断。
“行了行了,哭丧呢,人还没死透。”
嬴子夜慢吞吞地踱步跨过门槛。
皮靴踩在屋内坑洼不平的泥地,发出黏糊糊的微响。
他掩着口鼻,满脸写着烦躁。
“你懂什么!我父亲是肺痨,看了十几个大夫全说没救了!”
虞姬猛地回头,眼眶熬得血红,像头护崽的母豹子。
“你们这些冷血的秦人,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嬴子夜压根没搭理她的叫唤。
他在脑海里飞速唤醒系统面板,默念兑换。
指尖在宽大的袖管里轻轻一夹。
凭空多出两颗拇指大小的白色胶囊。
这是系统特供的现代特效抗生素外加高浓缩营养丸。
他大跨步走到木榻跟前,伸手去捏老丈的下颌骨。
“放肆!你想干什么!”
虞姬大惊失色,张牙舞爪要扑过来咬人。
以为这恶少要下毒灭口。
“老樊,把她按墙角去,吵得本公子脑仁疼。”
门外的樊哙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嗓子。
铁塔般的身躯挤进屋门。
一只熊掌伸过去,揪住虞姬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崽子一样,轻轻松松把她提溜到墙角。
“老实点!别耽误俺们殿下发善心!”
樊哙咧着黄牙,另一只手还举着块啃了一半的烙饼。
虞姬拼命挣扎,双脚在半空乱蹬。
“放开我!毒药……你们给他吃了毒药!”
嬴子夜左手死死捏开老头的牙关。
右指屈弹,两颗白色胶囊嗖地射进老丈喉咙深处。
他顺手抄起旁边矮桌处的一个破陶碗。
也不管里头的凉水放了几天,直接顺着老头嘴角猛灌下去。
“咕咚。”
老丈喉结艰难滚动,连水带药一并吞进肚肠。
嬴子夜松开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嫌弃地退开两步,站到通风的窗口处。
“肺结核合并严重营养不良,多大点事儿。”
他靠着窗框,双手抱胸,语气里透着股欠揍的散漫。
“这种破病放本公子那儿,吃完药明天还能下地犁两亩水田。”
虞姬停止了挣扎,呆滞地盯着木榻。
她不信。
全天下的名医全束手无策的绝症,两颗古怪的白丸子能治好?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
屋子里的空气死寂得可怕。
只能听见樊哙吧唧嘴嚼烙饼的细碎声。
木榻表面突然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动静。
老丈原本急促短浅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那张青灰如死人的老脸,居然泛起了一丝活人的红润血色。
他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了两圈。
原本干瘪的胸腔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
老丈双臂撑着发黑的旧棉絮,竟慢腾腾地坐直了身子。
“姬儿啊……”
老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中气十足的味道。
“为父这肚子……怎么空落落的,家里还有粟米粥吗?”
虞姬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宛如劈进一道万丈惊雷。
她双膝发软,顺着斑驳的泥墙滑落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好了?
困扰父亲三年、几乎把整个家掏空的痨病,几息之间好利索了?
这不是医术,这是神仙手段!
“神……神仙……”
虞姬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仰视着窗边那个逆光的玄色身影。
高大,挺拔,带着股看透世间万物的冷漠与随意。
樊哙终于把最后一口饼子咽进肚。
打了个带着浓烈葱花味的响亮饱嗝。
他用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抠了抠鼻孔,满脸鄙夷地看着虞姬。
“什么神仙?没见过世面的南蛮子。”
樊哙把鼻屎往门框处一抹。
“俺们殿下可是大秦监国的九皇子!”
“真以为他稀罕你那干瘪身子?排队给殿下暖床的番邦公主,能从章台宫排到函谷关!”
九皇子?嬴子夜?!
那个传闻中杀兄弑父、活埋儒生、把项梁叔侄轰成肉泥的千古第一暴君?
虞姬浑身血液瞬间倒流,指尖冰凉刺骨。
传言全错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疯子,而是手握生死、把凡人当蝼蚁般俯视的天神!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先前的贞烈和反抗,在这股降维打击的力量面前,变得无比可笑。
楚国亡了,彻底亡了。
连她这辈子最大的牵挂,也成了对方随手赏赐的恩典。
虞姬猛地转过身。
膝盖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刚刚被嬴子夜夺走、又随手扔在桌面的青铜短匕。
手腕翻转。
锋利的刃口没有对准脖颈,而是贴近自己脑后的那束乌黑长发。
嘶啦。
一截柔顺的青丝被齐根割断,飘落在沾满灰尘的泥地表面。
古人削发代首,这是最重最决绝的誓言。
虞姬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把沾着自己脖颈血迹的匕首。
高高举过头顶。
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桃花眼里再没半点迷茫。
“虞姬眼拙,冲撞殿下天威。”
她嗓音清脆,透着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坚韧。
“大恩无以为报。若殿下不弃,虞姬愿做殿下手中一柄剑。”
“殿下剑锋所指,虞姬万死不辞!”
屋内落针可闻。
老丈还没搞清楚状况,呆坐在床上直挠头。
嬴子夜离开窗框,踱步走到虞姬面前。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把短匕的刀柄,轻轻抽离她的掌心。
刀刃折射着外头透进来的冷光。
“剑就算了,本公子缺个端茶倒水、顺便能挡两根冷箭的贴身丫鬟。”
嬴子夜随手把匕首插回虞姬腰间的红色丝带缝隙。
指节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腰侧。
虞姬身子微颤,却没有躲闪,反而把头垂得更低。
嬴子夜转过身,打着哈欠往门外走。
外头日头偏西,冷风吹散了院里的血腥气。
“老樊,通知外头的护卫,套马车回咸阳。”
嬴子夜跨出破败的门槛,声音远远飘来,带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跟这帮泥腿子玩够了。”
“本公子要回去,把那些老贵族的祖坟,全给刨出来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