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皇宫,防备也不过如此。”
盗跖蹲在琉璃瓦上,冷笑一声。
风夹着雪粒子刮过,他歪了下脑袋,吹开挡在左眼前的碎刘海。
“高渐离那个蠢货还想刺杀。”
他撇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等老子把图纸拿到手,让那狗屁公子知道知道,啥叫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底下是一队举着火把巡逻的禁军。
铠甲撞击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盗跖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像片没重量的落叶,身子猛地拔高。
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直接越过两丈宽的宫墙。
稳稳落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杈子上,连根枯树皮都没踩掉。
电光神行步,天下第一轻功,真不是吹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冷气,辨了下方向。
朝着咸阳宫西北角的图纸库摸了过去。
一路上,明哨暗哨跟瞎子似的,愣是没一个人察觉头顶上飘过去个活人。
“到了。”
盗跖停在一座偏僻的大殿门前。
四下漆黑,只有门缝底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他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冷冰冰的铜门环上听了听。
里头静悄悄的,连个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连个看大门的都不安排,这监国公子心也太大了吧。”
他从腰带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捅进青铜锁眼里。
手腕飞快地拧了两下,耳朵听着里面的机括声。
“咔哒。”
锁开了,铜锁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
盗跖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
反手把门合死,动作一气呵成。
大殿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一股浓重的纸墨味儿扑面而来。
墙根底下堆满了竹简和羊皮卷。
他一眼就锁定了大殿正中央的一张紫檀木桌。
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雕花木盒。
盒盖半掩着,露出里面一角画满奇怪线条的羊皮纸。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盗跖眼睛一亮,搓了搓戴着皮手套的双手。
那里面肯定装的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的火器图纸。
只要拿回机关城,墨家那些老头子还不得把他当活祖宗供起来。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
得意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捏向那个木盒的边缘。
手指肚刚碰上那层冰凉的木皮。
“咔哒。”
一声极其微小的脆响,从桌子底下传出来。
像是什么机括绷断了弦。
盗跖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炸开了。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告诉他,要完!
“有诈!”
他想都没想,双腿猛地发力。
身子像一根弹簧一样往后爆射出去,试图拉开距离。
可是,晚了。
那张紫檀木桌“轰”的一声陷进了地砖里。
整个大殿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
四面的墙壁在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中,猛地翻转。
露出了藏在墙后的东西。
几百把黑漆漆的强弩,像马蜂窝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这不是普通的秦弩。
每一把弩的后头,都连着几个奇怪的滑轮组。
弓弦绷得死紧,弩箭的尖头闪着淬了毒的幽光。
“这……这是啥鬼东西?连排的弩机?”
盗跖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轻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嗖!嗖!嗖!”
没等他喘口气,四面八方的弩箭像下暴雨一样射了出来。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盗跖施展出毕生绝学。
电光神行步在狭小的空间里发挥到了极致。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箭雨的缝隙里疯狂穿梭、扭动。
“噗!”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小撮头发。
火辣辣的疼。
“好险……”
他刚松了半口气。
“噗嗤!”
另一支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左大腿,带出一溜血花。
“啊——!”
盗跖惨叫一声,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这一下停顿,成了致命的破绽。
交叉火力网瞬间将他淹没。
“噗嗤!噗嗤!噗嗤!”
弩箭入肉的沉闷声接连响起。
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盗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几股巨大的冲力带着往后倒飞。
“砰”的一声闷响。
他被死死钉在了大殿正中央的一根红木柱子上。
四肢被粗大的破甲弩箭贯穿,钉入木柱三分深。
鲜血顺着柱子往下淌,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呃……呼……呼……”
盗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
他努力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惊恐。
大殿的门被人推开了。
“吱呀——”
嬴子夜披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溜达着走了进来。
他左手揣在袖子里,右手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红苹果。
“咔嚓。”
他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吧唧作响。
苹果汁溅在下巴上,他用袖子随意一抹。
萧何缩手缩脚地跟在后头。
手里抱着个破算盘,吓得脸都白了。
“公、公子……这人被射成筛子了啊。”
他咽了口干沫,不敢看柱子上的血人。
“筛子?那叫刺猬。”
嬴子夜走到柱子跟前,停在两步外。
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黏糊糊的血迹。
他抬起头,打量着被钉在柱子上的盗跖。
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哟,这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偷的盗跖嘛。”
他拿啃了一半的苹果指着他。
“咋的?改行当木匠了?在这柱子上量尺寸呢?”
盗跖疼得直抽抽,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你……你早有准备……”
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透着虚弱。
“废话。”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把苹果核随手一扔。
砸在盗跖脚边的地砖上。
“你那点偷鸡摸狗的把戏,也就骗骗秦国那些死脑筋的禁军。”
他走到旁边的一堵墙前,拍了拍那些还在冒着机油味的连弩。
“看见没?这叫加特林版滑轮连弩。”
“交叉火力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他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嘲弄。
“天下第一轻功?快得过我这加特林吗?”
盗跖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失血过多开始发冷。
他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绝望。
在绝对的物理破甲面前,什么武林绝学都是狗屁。
“老萧,找个布条把这块地擦擦,血腥味太冲了。”
嬴子夜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柱子上半死不活的盗跖。
“行了,本公子没空跟你在这耗。”
嬴子夜眼神一冷,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说吧,高渐离那孙子,藏在城南教坊司哪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