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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年
春
应天府,皇城东宫偏殿。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偏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打瞌睡的小宫女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了起来。
当她看清榻上的人已经睁开双眼时,原本迷糊的脸庞被狂喜和惶恐填满。
“殿下!殿下您可算醒了!”
小宫女慌乱地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搀扶,却又怕弄疼了他,只能半跪在床沿,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医说您这是‘急火攻心’,昏迷了一整天。”
“千万要静养才行……奴婢这就去禀告太子妃娘娘,这就去叫太医!”
“殿下”、“急火攻心”、“东宫”。
闻言。
张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属于孩童的手,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丝老茧。
他,张明,又回来了。
又一次成为了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亲孙子。
当今懿文太子朱标的嫡次子。
那个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中,眼睁睁看着皇位落入庶兄之手,最终死得无声无息的吴王,朱允熥。
洪武二十年,他虚岁刚刚十岁。
还没等张明细细品味这份荒谬与沉重。
脑海中,那道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如期而至。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段已稳定,意识已苏醒。】
【第三次时空穿梭已确认开启。】
【主线任务:君临天下】
【任务目标:登临大明至尊之位,建立超越历史的无上盛世。】
【任务奖励:宿主母亲(现实世界)晚期绝症细胞将被彻底清除、器官衰竭逆转,并一次性下发人民币一亿元。】
【失败惩罚:宿主将于本位面遭遇真实死亡,灵魂能量将完全耗尽,时空穿梭任务永久终止,再无复苏可能。】
看着这面再熟悉不过的任务面板,张明稚嫩的脸庞上,没有恐慌,也没有了第一次穿越时的狂喜和激动。
三次了。
事不过三,这是系统给他的最后通牒,也是他仅存的最后一次机会。
光幕上的奖励依然诱人到了极点。
那不仅仅是世俗的财富,更是他躺在现代社会IcU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母亲,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那个操劳一生,却在晚年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张明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灵魂卖给魔鬼。
但是,光幕最下方那行血红色的“失败惩罚”,却比前两次更加真实、更加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灵魂耗尽,彻底死亡。
这意味着如果这一次他再输了,不仅母亲没救了,他自己也将永远消散在这个的宇宙中。
第一次穿越,同样是这具身体,同样是朱允熥。
那时候的他,带着现代人的傲慢和对历史的“全知全能”,以为自己是拿了龙傲天剧本的天命之子。
他急于在十五岁那年展现自己的价值,仗着自己知道未来的走向。
在朝堂上下大放厥词,抛出了无数“惊世骇俗”的超前言论。
甚至精准地预言了几场地方叛乱和天灾。
他满心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妖孽。
那个出身布衣、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就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将大明江山托付给他。
然而,他太天真了。
他严重低估了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暴君的狠辣,
更低估了封建帝王对未知的恐惧与多疑。
他那些超乎常理的聪明,在朱元璋的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天纵奇才,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朱没有感动,没有欣慰,只有杀机。
朱元璋动用了锦衣卫所有的力量暗中调查他,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个躯壳里的灵魂,根本不是他的乖孙。
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夺舍了皇孙的肉身!
为了大明的稳定,为了不引起朝野恐慌,更为了所谓的“废物利用”。
朱元璋没有直接杀他。
而是把他当成了一块完美的磨刀石,一块用来磨砺朱允炆的磨刀石。
他的每一个现代治国理念,都被朱元璋拿去让朱允炆破解、学习。
最后,将他圈禁在宗人府。
在一场风寒中,他满怀着不甘与绝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前,他甚至没能再见那个冷酷的爷爷一面。
他输了。
输给了封建皇权的无情。
输给了帝王那深不见底的猜忌心。
第一次的惨痛教训,让张明在第二次穿越时学乖了。
过早暴露自己的特异之处,就是自寻死路。
于是,他向系统申请更改时间线。
要求回到洪武四年。
他记得很清楚,在这个时空,有一位在洪武后期才渐渐崭露头角、日后官至户部尚书的理财奇才——林默。
这个人也是穿越者。
他要在一切开始之前,将这个还没有发迹的绝顶人才收入麾下,作为自己争霸天下的核心班底。
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常识性错误。
洪武四年,朱标的嫡次子朱允熥,连个受精卵都不是!
他还没有出生!
由于系统规则的强制约束和时间线的错乱。
他的灵魂被随机塞进了另一个合适的皇室宗亲体内——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周王朱橚。
成了藩王,听起来似乎不错,但这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或许是因为他强行拨动了时间线,引发了未知的蝴蝶效应。
在那个位面里,林默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无论他派出多少人脉去搜寻,都找不到一点踪迹。
而作为藩王,他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到朝廷的严密监视。
手底下只有区区三护卫的兵力,想造反无异于痴人说梦。
直到建文帝削藩。
他那位四哥朱棣以“清君侧”为名发动了靖难之役。
不甘心就这么窝囊一辈子的张明,认为这是一个乱中取胜的绝佳机会。
他暗中招兵买马,试图在朱棣和建文帝两败俱伤时坐收渔翁之利。
结果,他再一次撞上了铁板。
他面对的,是大明朝当之无愧的战神,是从北疆风沙中杀出来的永乐大帝。
在真实的古代战场上,现代人的那些纸上谈兵根本不堪一击。
朱棣的朵颜三卫如同黑色的洪流,仅仅一个冲锋,就将他东拼西凑的杂牌军撕成了碎片。
他成了朱棣的秘密俘虏。
在那间只点着一根蜡烛的密室里,面容冷酷的四哥亲手端来了一杯毒酒。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毒酒穿肠烂肚的绞痛,至今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一次,他输给了历史车轮的庞大惯性,输给了冷兵器时代绝对的军事碾压。
两次死亡,两种截然不同的死法,像两座浸透了鲜血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张明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感到费力。
但正是这两次死亡,彻底洗去了他身上作为现代人的最后一点天真和浮躁。
他终于明白。
在那个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小聪明、投机取巧,在绝对的权力和大势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要想活下去,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比他们更狠、更隐忍、更懂得利用这个时代的规则。
张明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着药味的空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分析眼前的局势。
洪武二十年。
这是一个微妙、但也完美的开局时间点。
此时,大明王朝最大的定海神针——太子朱标。
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依然健在,且地位稳如泰山。
只要朱标活着一天,任何人都不敢动他这个嫡次子一根汗毛。
而他那个一生之敌、备受朱元璋宠爱的庶兄朱允炆,此时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
虽然仗着母亲吕氏(现任太子妃)的势力在东宫颇有声势,但其个人的羽翼还远远没有丰满。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身份。
他是朱允熥,他的亲生母亲是常氏。
也就是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身上,流淌着大明朝最强悍的武将集团——淮西勋贵的血!
此时的朝堂之上,虽然胡惟庸案已经过去多年,但淮西武人集团依然是一头庞然大物。
他那位不可一世的舅姥爷——凉国公蓝玉,此刻正统率着大明最精锐的铁骑,在北疆威震天下。
这就是他得天独厚的政治资本,是朱允炆那个书呆子拍马也赶不上的底蕴!
“呼……”
张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必须要把这重身份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但他绝对不能像第一次那样锋芒毕露。
从今天起,他必须要戴上一张完美的面具。
他要扮演一个符合十岁年龄、性格有些懦弱、或许偶尔能闪现一丝小聪明,但总体而言绝对构不成任何威胁的平庸皇孙。
他要苟!
他要在朱元璋和吕氏的眼皮子底下。
小心翼翼地苟且偷生,默默地积攒自己的力量,等待着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这一次,我不会再死了。”
“妈,等着我......”
张明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随即被冰冷所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青年张明。
他是历经两次惨死、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背负着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背负着前两世的不甘与屈辱。
朱元璋的猜忌、朱允炆的阴险、朱棣的铁骑……
这些曾经将他碾碎的力量,这一次,都将成为他登基路上的踏脚石!
“别哭了,孤还没死呢,把药端过来吧。”
小宫女愣了一下。
“是……是!奴婢这就去让人把药热一热!”
小宫女慌乱地端起那碗冷药,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张明仰头看着明黄色的帐幔,眼神坚定!
大明!
我朱允熥,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