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身份和旧账一起验,光报个青木谷的名头不够。”
姜白及将拼好的代交凭据压回桌面,苏木起身开门,很快领进来一名青衣女修。
来人看着二十多岁,背后负剑,衣角沾着赶路留下的灰,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初期。
“木青澜,青木谷第七代弟子,也是如今仅剩的传人。”
木青澜没有寒暄,先把半块木牌放在桌上,又解下腰间的旧袋,从里面取出三本账册。
木牌正面刻着青木二字,背面的药藤印少了半边,苏木翻出旧药簿,在百年前往来宗门一页找到了同样的印记。
“印能对上,名字也在青木谷旧名册里。”苏木说道。
木青澜把最薄的账册推向姜白及。
“我师祖临终前交代过,青木谷没有欠过慕容家的钱,当年那批高价药材也没送到谷里。谷中药田被收走以后,活下来的人一直在查,可慕容家把旧账压得太死,我们连丹盟的门都进不去。”
姜白及翻开账册,第一页便记着补脉根的入库数量。
日期和七家掌柜带来的账本能对上,价格却差了整整三倍。
“你想要什么?”姜白及问道。
“查清旧账,拿回青木谷被吞掉的药田。若药田已经转卖,就按当年契价和百年收益折算。”
木青澜盯着那张写有慕容桓名字的凭据,手指压得发白。
“我知道药峰也要追债,所以来问一句,能不能联手?”
“能,不过证据放在一起查,追到的钱各归各家,查账花销也得分清,免得赢了慕容家,咱们自己先为了灵石打起来。”
木青澜抬眼看她,半晌才点头。
“该怎么记便怎么记,我只要慕容家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陆长老把桌上的纸全收拢,七家掌柜也各自翻开旧账。
薛沉香负责记日期,苏木核药名和印记,木青澜报出青木谷历任管事的名字,姜白及将几份流转记录一条条排开。
第一批药材从青囊峰交出,陆家验过货,慕容桓却在三日后记成残损退货。
半个月后,同一批药材换了外库印,送入青木谷,价格翻了三倍,数量还少了四成。
青木谷拒绝认账,慕容家便拿出欠契,先扣药材,再收药田,最后把青木谷的弟子名册从几家商行里一并划掉。
胖掌柜又翻出两张旧货单。
“另外两家也是这个路数,先送高价货,再压欠契,等对方还不起,便收药田和铺子。经手人都是慕容桓,外库印也一样。”
“时间接上了。”薛沉香把四条线画在一张纸上,“青囊峰最早,青木谷第二,后面两家隔了不到二十年,前后全是百年内的账。”
苏木将药材数量重新算了一遍。
“货款、代管费、搬运费、药田折价,还有青木谷被多算的利钱,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万灵石。”
“这还只是能对上的。”木青澜说道,“青木谷有两册账被烧了,谷中三块药田后来产过多少药,根本没人记。”
姜白及把完整时间线抄成三份,刚盖好青囊旧印,峰外便有人高声喝道:“慕容家长老到访,青囊峰的人出来答话!”
十余名护卫堵在院外,领头的慕容长老没有进屋,只让人将一张告诫文书扔到门前。
“姜白及,你在外散布旧账,污蔑慕容家侵吞药田,今日若不把假账交出来,休怪慕容家不念同宗情面。”
姜白及扶着桌沿起身,肩头的伤还没好,走到门边时脚步很慢。
“您来得正好,省了我送拓本的工钱。”
慕容长老冷下脸。
“几张来路不明的破纸,也敢往慕容家头上扣罪名?”
陆长老带着见证记录走到院中,七家掌柜抱着账册跟在后面,木青澜则把青木谷旧印放在最前方。
姜白及展开第一张流转图。
“青囊峰交出补脉根六百斤,陆家验货无损,三日后慕容桓记成残损退货,半个月后,这批货进了您家外库。”
第二张账纸也被铺开。
“外库转卖青木谷,数量少了四成,价格翻了三倍。青木谷拒认欠款,三个月后药田被收,管事名册被抹。”
姜白及又点向后面两条线。
“另外两家同样先收高价药,再背欠契,最后丢了药田。四家前后脚出事,经手人、外库印、搬运队和代交记录全能对上。”
慕容长老拿起其中一张账纸,只看两行便扔了回去。
“百年前的人都死了,你们拿残账东拼西凑,谁能证明这些货没有正常交割?”
“陆家有验货记录,七家商行有入库账,青木谷有欠契原本,药峰还有慕容桓亲笔写下的三倍搬运费。”
姜白及慢慢把纸理齐。
“您若觉得都是假的,咱们便请丹盟验纸、验墨、验印,再把慕容家百年前的外库账全部打开,一页一页对。”
慕容长老没有接话,身后的护卫却已经按住了兵器。
木青澜往前站了一步。
“青木谷只剩我一个,慕容家若想让我也闭嘴,现在便可动手。陆家、七家商行和药峰都在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把所有人一起杀干净。”
陆长老将见证记录举起。
“今日对质,陆家记下了。慕容家若动手,这些账明日便会送到丹盟。”
慕容长老盯着院里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残缺旧账告不倒慕容家,三个月后丹药大比,诸方都会到场,你们若还敢污蔑,自有人收拾你们。”
“那就三个月后算。”
姜白及把账册收回怀里,声音仍旧慢吞吞的。
“届时请丹盟主持,旧账、新账和药田收益一并核清。您家若觉得冤枉,尽管带齐账册来辩,别只带十几个护卫,护卫又不会算数。”
慕容长老甩袖转身,走到院门外才停下。
“三个月后丹药大比,咱们等着。”
护卫跟着撤走,木青澜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握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愿与药峰联手,青木谷虽已覆灭,可我这条命还在。后面两家的传人,我也会继续找。”
“那便把契约写清,谁查到证据算谁的功,谁拿回灵石也别忘了分查账钱。”
姜白及转头看向苏木,抬手按住还在发疼的肩膀。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三个月你得小心。”木青澜说道。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得抓紧炼丹了,师姐,把首批订单的药材清单拿出来,咱们今晚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