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说句话,你们到底还活着没有?”
薛沉香的声音挤在传讯符里,急得像是下一刻就要从符纸里爬出来。
白光散尽,姜白及和苏木跌坐在维护室地上,药匣压在两人中间,卷轴还被姜白及攥在手里。
门外立刻响起刀剑碰撞声。
铛!
苏木撑着石榻站起来,伸手去拔石闩。
“先别开门,问清楚再说,外头这动静不像来接咱们的。”
姜白及按住她的手,将药匣翻开,从领还凭据到归寂脉养护法,一样样看过去。
卷轴没有破,玉简没有裂,补脉药和留种根须也在。
确认完这些,姜白及才拿起传讯符。
“薛师兄,先说外头过了几日,谁在门外,别只喊我活着没有。”
“七日,整整七日!你们进去以后,传讯符全断了,我守了两天才敢离开接应点。”
薛沉香喘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西药房那边先出事,魔修把门框拆了,鼎足卸了一只,后来慕容家带人杀进去,魔修被他们清了大半,剩下的从药道逃了。”
“西药房现在归谁?”
“慕容家封了,外头挂着清剿残余的牌子,里面的东西也由他们清点。那尊青囊旧鼎没被抬出来,魔修的遗物倒是全让慕容家收走了。”
姜白及指尖压住卷轴,继续问道:“陆家呢?”
“陆家因为替你们守账房,被慕容家问责了。长老还在和他们扯,几个脾气硬的弟子已经被关进禁闭室,说是私放外人,扰乱残墟清剿。”
“陆二长老也被关了?”
“暂时没有,可他手下那几个激进弟子全被扣了。有人替你们说过话,也有人说青囊峰的东西该归慕容家,陆家现在内部也吵得厉害。”
门外又响了一声闷响,石墙上的灰落了下来。
苏木靠近姜白及,神色发白。
“散修呢?”
姜白及问得很慢,像是在清点一笔不能漏的账。
“散修散得最快,慕容家许了东西的收买,没收买到的就赶出药道。还有几个不肯走的,被堵在外层,刚才维护道外的动静,就是慕容家在清剿。”
“玄霜宗到了没有?”
“柳长风终于到了,可他被拦在外围,慕容家不让玄霜宗的人进中层。他带的人和慕容家对峙了两天,暂时没打起来。”
“慕容家有多少人进了中层?”
“这个我没摸清,至少有三名金丹带队,筑基修士不下十人。现在守维护道的,是慕容家的旁支和收拢来的散修。”
姜白及沉默片刻,又问:“魔修全灭了吗?”
“我只能确认西药房被慕容家占了,魔修首领没有出来,旧鼎也没有抬出来。慕容家在找你们,陆家说你们进了维护室,可没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你现在在哪儿?”
“就在外层接应点,慕容家已经搜过两次了,我靠着买消息和装傻才撑到现在。白及,你们别出来,等柳长风想办法进来。”
姜白及收起传讯符,没有立刻说话。
七日。
魔修灭了,西药房封了,陆家被问责,散修被赶,玄霜宗被挡在外面。
薛沉香还守在接应点。
这笔账算下来,继续躲在维护室里,账面上确实安全,实际却是在等人把门一层层围死。
苏木看着她摊开的卷轴,低声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硬闯出去,还是等玄霜宗进来接应?”
姜白及将卷轴展开,指尖落在鼎纹第二形态那一段。
“师姐,你看这里。”
苏木俯身读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鼎纹共鸣,可以感应附近碎片的位置,也能让持有碎片的人察觉你。你想找慕容烬?”
“他胸口那块碎片还在,刚才试炼里已经确认过了。”
“你刚从第三关出来,经脉还没稳,身上剩下的灵气不够走几轮行功,催鼎纹会把伤口重新扯开。”
“我知道。”
“知道还要试?”
苏木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你要是只想找他,可以等柳长风进来,等陆家脱困,等慕容家分开人手。现在催动共鸣,你的位置会直接暴露,慕容烬立刻就会知道你还活着。”
“他迟早会知道。”
姜白及收回手,将卷轴边角压平。
“咱们躲在这里,慕容家会继续搜维护道。陆家因为护过我们被关,薛师兄守着接应点不敢露头,玄霜宗又进不来。等他们把出口全封了,咱们连搏命的地方都没有。”
苏木咬着唇,没有松开她。
“可你现在催鼎纹,可能当场晕过去。”
“那也比等他们把门拆开强。”
姜白及摸了摸药匣,声音放得很慢。
“师姐,我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着出去。躲着只会被慢慢围死。”
苏木眼眶发红,却没有再拦。
她把补脉药推到姜白及手边,又将遁地符和解毒液放在榻上。
“只试一次,撑不住就停,不能为了找人把自己先弄废。”
“这条记下了,回头我要犯蠢,你就拿契书提醒我。”
姜白及服下少量补脉药,盘膝坐在石榻前。
丹田里的鼎纹刚被催动,小腹便亮了起来。
金光从纹路底下透出,顺着经脉往胸腹扩散,刚养好的细脉立刻发紧。
姜白及咬住牙,将灵气一分为二,先护住腕内那条细脉,再把剩下的灵气送进鼎纹。
维护室里的药纹逐一亮起,石桌上的旧印拓纸也跟着浮出光。
无形的波纹从她腹中扩散出去。
苏木握着药瓶,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色。
姜白及额头冒出冷汗,手指却没有松开。
西药房外,慕容烬正站在一堆魔修遗物前,身后的长老正在清点药瓶和残损法器。
护心镜忽然发烫。
慕容烬胸口一闷,喉头涌出腥甜,整个人退了半步,鲜血顺着嘴角落下。
“少主,您怎么了?”
长老伸手去扶,被慕容烬抬手挡开。
护心镜上的金光正在震动,贴在胸口的碎片也随之发热。
慕容烬抬手抹去血迹,盯着维护道的方向,脸色从惊疑慢慢变冷。
“她还活着。”
长老愣住了。
慕容烬低低笑了一声,掌心压住护心镜。
“而且,她在主动呼唤我。”
共鸣的另一端,姜白及猛地弯下腰,胸腹间的疼痛一齐冲上来。
苏木扶住她,急声说道:“白及,停下,鼎纹已经回应了。”
姜白及闭着眼,将最后一缕灵气收回丹田。
小腹里的金光没有散,反而又亮了一层。
“找到了。”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
慕容烬收起护心镜,抬头看向身边几名筑基修士。
“召集所有筑基,封锁维护道的出口。”
长老迟疑道:“少主,玄霜宗还在外围,陆家也没有彻底压下去,此时进维护道,恐怕会被两边夹住。”
“那就快些。”
慕容烬擦干嘴角的血,声音低了下去。
“这次我要亲自去取她的命。”
维护室内,姜白及睁开眼睛,小腹仍旧发烫。
苏木听见外头越来越密的脚步,已经将解毒液和符纸分到手边。
姜白及撑着石榻站起来,按住药匣,朝门外看去。
“来了,准备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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