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老,青囊峰早就放弃了这批传承,您查药材尽管查,我们两家的旧事,还请陆家退出。”
慕容执事把契书放到桌上,按住了姜白及准备托起原档的竹片。
“这份移交记录也在代管范围内,姜姑娘想拿走,得先问过慕容家。”
姜白及松开竹片,没让纸边继续受力。
“我只是请陆长老把木片挪开,看看底下的落款,您先别急着给我定个偷东西的罪名。”
“原档留在这里,谁都不能带走,这是我们刚才说好的。”陆长老说道。
慕容执事展开卷在一起的契册,露出盖着两家印记的首页。
“那就先看契书,青囊旧印、交存日期、接收数目,全在上头,省得有人认出自家的印,便把代管的东西当成无主之物。”
姜白及把照明珠移近,首页写着青囊药册代管契,下面的交存年月,与匣中凭据一致。
苏木拿出旧印拓纸,放在旁边逐笔比过,没有说话。
印上的缺口对得上,连旁边那处较浅的印痕也能找到。
姜白及胸口发闷,原本压在木片下的签字还没看清,对方已经拿出了另一份能对上的材料。
“印记相合,纸上的交割号也相同。”陆长老看完说道,“这份契书,不能当作没有。”
“本来就该如此,慕容家替青囊峰存了这么多年东西,总不能存出罪来。”慕容执事说道。
苏木把药簿往怀里收了些,指尖压着封皮的破角。
姜白及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把桌上的抄纸留下。
“契书是真的,里头写了什么,也得看全,您说药峰放弃传承,请把那一条指给我们看。”
慕容执事翻开第二叶,指向中间一行。
“青囊一方无力续理,药册及附录悉交慕容氏收存,代行保管、修补、封藏诸事,未结交割之前,不得擅取。”
姜白及顺着读完,后面还有存放地点和修补费用的记法,字迹都清楚。
“交存的东西由我们照管,青囊峰多年未曾续理,如今进来两个弟子,凭半张残据就要开柜取档,哪有这个道理?”
“我没说今天就能拿走,您也别替我们把后头的话说了。”
姜白及把自己的残据平放在旁边,没有盖住契册。
“先把两份东西对完,若有我该认的,我认,若有您漏念的,也得补上。”
陆长老让弟子挪开压着记录的木片,露出下面的落款。
姜白及俯身看去,落款写着代交,后头的名字却被旧污盖住,只剩下两笔。
慕容执事的契册上,同样记着由人代交,旁边另盖着收存小印。
这份记录确实没写祖师亲自到场。
苏木握着笔,迟迟没往纸上落。
姜白及把原先空着的落款栏推到她面前。
“照看得见的抄,认不出的还空着,别为了跟他争,把咱们自己的记录写错。”
陆长老核完交存数目,将两份纸分开放好。
“目前能核实的是确有交存,慕容家也确有代管契,至于青囊峰如今能不能领回,陆家暂不作保。”
姜白及听明白了,方才辨药换来的查档权,还不足以让陆家替她争这批东西。
“您肯把看见的记下就行,后头要找谁追账,我自己去。”
慕容执事伸手要合契册,苏木忽然按住了桌边的抄纸。
“先等等,这里少了一叶。”
姜白及转头看向师姐,苏木已经把刚抄下的叶码排在一起。
“前面是一、二、三,后面直接接末封,可柜里的交存记录写着,契文共四叶,末封另计。”
“旧册散过,重新装订时有缺损,并不稀奇。”慕容执事说道。
“那就请您把缺损记在旁边,别只拿剩下的三叶,说我们已经放弃了。”
苏木说完,把第三叶最后一行指给陆长老看。
“这儿写着领还另列后叶,后叶在哪儿?”
姜白及看着那六个字,把原本要问的签字和年月都压了回去。
先问这一处,够了。
“您刚才念了不得擅取,现在也念念领还那一条,什么时候能领,凭什么领,我们都等着听。”
慕容执事没有接她的话,只将契册往自己面前挪。
“缺页上的文字,谁也不能凭空编出来,你们想凭一个领还,就认定自己有权取走?”
“我们在等您拿全契书。”姜白及说道,“缺的偏偏是最后一叶,归还条件又记在那里,这页没找到,您凭什么先替药峰放弃?”
陆长老重新看了一遍叶码,让弟子把缺页和末行文字一并记下。
慕容执事将契册合上,手掌压住封底。
“既然各有疑问,那便封柜待查,出墟以后请两家长辈核契,免得你们碰坏旧档,再说慕容家毁了证据。”
陆家弟子拿起封条,停在柜旁等吩咐。
姜白及看向桌上的原档,刚才还能逐页读,如今一旦封回去,连那半个名字也得等慕容家同意才能查。
苏木靠过来,低声提醒她先坐下,别一直撑着腰。
姜白及坐回矮凳,借着桌面高度,看见契册封底翘起的一小块边角。
内侧有干掉的药胶,外沿却多了一道较浅的胶边,夹着几根压平的纸毛。
这个样子,在药峰重新粘过的旧药袋上也见过。
“封柜之前,先验一下您这份契书的封底。”
慕容执事把册子转了个方向。
“你还想拿药水泡契书?字泡掉了,谁来担这个责?”
“先不碰字,也不拆封,您把封底朝上,让陆长老看清楚胶边,我把方法说完,验不验再议。”
陆长老没有让弟子落封条,伸手把照明珠移到契册旁。
封底转过来后,那两道胶边看得更清楚了,靠里的胶渣发暗,外头较浅的一道压在纸毛上。
姜白及没有伸手去刮,只拿出两个干净小碟。
“装订药册用的药胶,干透以后再遇水重粘,原来的胶层未必能全化开,补上的那层会留在外沿,得分开验。”
“胶边不同,便能证明有人动了末页?”陆长老问道。
“现在证明不了,外头补过封皮也可能留下这种痕迹,所以要先看压层,再各取边上已经松脱的胶屑,滴同量温水,比化开的先后。”
姜白及把空碟推到桌子中间,没有往里加水。
慕容执事仍压着契册,苏木已经翻开一张干净纸,等着记取样的位置。
“姜姑娘懂药,未必懂三百年前的封契手法,别验出些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姜白及看向封底内侧,那块翘边下面还夹着纸,却被药胶贴得很紧。
“说不清的我会留着,您若认定这是原封,就把手挪开,让大家看看,缺掉的最后一页,究竟是掉了,还是被粘进了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