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找着,师姐,你可千万别也走丢了。”
姜白及扶住石碑,把沾了泥的手往裙边擦了擦,沿着亮过的药纹往碎石旁挪。
石缝底下还通着水,右边留着半人宽的旧引水渠,渠壁上有三道白痕。
白痕藏在石沿底下,末尾拖着一点黄。
是她们约好的药粉标记。
姜白及伸手碰了碰,粉末没被水汽浸透,人应该没走远。
绕过两块歪倒的石板,前头露出一角熟悉的青布衣袖。
“师姐,先别出来,是我。”
衣袖往回缩了一下,随后苏木从渠壁凹处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包药粉。
“白及,你脸上怎么全是血?眼睛还能看见吗?”
苏木踩着渠边干石过来,伸出的手碰到她左肩,又停住了。
姜白及这才发现,自己肩上的衣料裂了,底下已经肿起一片。
“看得见,左肩撞了一下,还能动。你呢,落地在哪儿,有没有碰见慕容家的人?”
“落在后头的浅沟里,没碰见人,腿上划了个口子,我已经洗过了。”
苏木把她扶进凹处,取出清水和布巾,先擦掉她眼边的血。
姜白及捉住苏木的袖口,翻开一看,腕子上也蹭破了皮,伤口没发黑。
等苏木卷起裤脚,她又看过那道已经止血的伤,这才松开手。
“伤药别省,咱们买了那么多,带回来放过期可没人退钱。”
“你先坐稳,别惦记退钱了。”
苏木把叠好的外衣垫在石上,替她清理肩头的泥,又往红肿处敷药。
药液碰到破皮,姜白及吸了口气,背往石壁上贴。
这里离沟水高些,雾也薄,腰间的镇毒铃隔一会儿才震一下。
总算能腾出手,把没喝完的半瓶解毒液找出来。
苏木却先递过来一只小瓶,瓶颈缠着两圈布条。
“这是缓经脉疼的,只喝半瓶,你刚耗空灵气,别急着吃补灵丹。”
姜白及闻过药味,照着喝了,递回瓶子时,指尖已经没先前抖得厉害。
“这瓶放左手边,我闭着眼也能摸着。”
苏木拿出针线,把她药囊里松掉的隔袋缝住,又将急用药分开放好。
解毒液缠一圈布,缓脉药缠两圈,止血粉装进扁口小盒,掀盖就能倒。
大瓶和备用药都收进苏木的储物袋,身上只留够两人马上取用的份量。
姜白及试着摸了两遍,连瓶塞朝哪边都顺手。
刚才若有这套分法,她也不至于被人堵着,还得在药囊里找药。
“以后这些听你的,我要是拿错了,你就拦着,别看我张嘴就报丹方,手忙的时候也会犯蠢。”
苏木缝完最后一针,把针收进布包,却没马上把药囊还她。
“下回再遇见他们,你喊我一声,别自己硬撑。”
“我会喊你递药,喊你看路,真有人拔刀,你先找能走的地方,别往我前头站。”
姜白及接住药囊,往身侧让出半个位置。
“师姐,你陪我来是干活挣钱的,挡刀不在咱们契书里,那一成分红也买不起这个。”
苏木坐下来,将她背后硌人的碎石拨开。
“那你也得听我的,该歇就歇,该撤就撤,不能看见值钱药材又舍不得走。”
“这条算数,你记着,回头我赖账就拿契书给我看。”
渠外的灰雾往石沿下压了一截,姜白及把手伸出去,袖边的避毒符便开始发热。
这个地方待不了多久。
两人沿引水渠继续走,没走出多远,前方便堵着一道石门。
门底分出三条窄槽,槽里有水,门缝却连草根都塞不进去。
姜白及隔着布按了一下石面,小腹跟着发热,门上浮出几道药纹,随后便停住了。
“亮了也不肯开,白费我这一口灵气。”
苏木没去推门,蹲在旁边,擦掉一块长方石牌上的泥。
“白及,先别碰了,这儿有药标。”
石牌上刻着叶片和根须,边上挤着几行小字,最底下积着黑泥。
姜白及凑过去,只认出几个断续的字,根须那部分还有一道横划。
“记着里头种什么?这道横划是叫人别挖根吗?”
“这是旧药田的留根记号,药峰药簿里有,采上头长成的药,地下的主根要留下。”
苏木用湿布擦过横划,又指向旁边几个小孔。
“这些是记引水次数的,照看药田的人要查。咱们药峰后来改用木牌了,旧样子还留在簿子上。”
姜白及往旁边挪了挪,把石牌前的位置让出来。
“你认标,我看水槽,认不准的先留着,别拿咱们的手试禁制。”
石牌右侧露出一行细字,苏木擦到当中,手停在了“补脉”两个字上。
姜白及也看见了,原本按着小腹的手挪到石牌边。
“补脉草,这里种的是补脉草?”
“牌上这么写,还写了久损细脉可养,不能催服,底下几句被磨掉了。”
苏木把湿布换了个干净角,擦过余下的字,露出来的仍旧不全。
姜白及蹲得腿软,索性坐到旁边干石上,挨着读了两遍。
她眼下最麻烦的就是经脉受不了接连耗损,补灵药吃进去,小腹照样疼。
若这药标记的药性没错,至少有了找药的方向。
“先记下来,拿到以后还得验药性,不能看见补脉两个字就往嘴里塞。”
苏木已经把药名抄在纸上,连磨损处都空着,没有擅自补字。
石门底下忽然咔哒一响,最外侧的水槽停了水。
门上的一道药纹也跟着灭了。
姜白及扶着苏木站起来,没往门前靠。
“这又是什么规矩,咱们碰坏了?”
“先别动,我看看旁边的轮值标。”
苏木擦开石牌侧面,露出三道带刻痕的细槽,其中一道已经暗了,第二道的亮光也在往下退。
“写着停水封田,三槽全灭就关内阵。里头的药田要封了,咱们剩的时间不多。”
姜白及看向来路,刚才歇脚的凹处还看得见,渠壁上的白色药粉也没被雾遮住。
现在退,还认得路。
“只试半刻钟,开不了就走,先把药名带出去,外头也能接着找。”
苏木取出计时香,掐到半刻的长度,插进脚边石缝。
“若你又疼得站不住,没到时辰也得撤。”
“听你的,药还没见着,犯不着先把人赔进去。”
姜白及接过湿布,准备把石牌底下剩的泥擦掉,手指碰到边角,却摸到一处方形凹印。
泥水擦净以后,里面露出青囊二字,右下还有一道缺口。
苏木从怀里取出包着油布的旧药簿,翻到有印样的那页,书页边缘被手指捏住。
“白及,这枚青囊旧印,我在祖师留下的药簿上见过,可咱们药峰的印,怎么会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