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火折子落进灶下,左右两口砂锅同时起火。
左锅先放寒露藤,清水刚热,根茎里的催生药力便浮了上来,药液很快变成灰绿色。
右锅放赤火果,果肉里的寒毒被火性逼出,锅边结了一层黑霜。
姜白及拿竹片刮掉黑霜,又把清心草分成三份,嫩叶、老茎和根须各自处理。
这批药材脏得很齐全。
催生水、废药粉、寒毒、残留火煞,一样没少。
丹盟花这么大力气给她凑出一盘垃圾,她若炼不出点值钱的东西,都对不起慕容家的辛苦。
旁边几座炼丹台已经起了大火。
慕容烬用的仍是九凤赤金炉,紫焰灵火压住炉底,投药速度极快。可他的药材太干净,处理难度最低,按照新定下的规则,就算成丹品阶高,加权也不会太多。
慕容烬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几味原本不必拆分的辅药,被他重新取出提炼,想把丹方改得更复杂些。
这么一改,火候反而乱了。
九凤赤金炉连续震了两次,药香里多了焦味。
姜白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临时给自己加活,跟订单排满以后还偷偷接单差不多。
看着挣钱,最后多半赔锅。
轰!
左前方一座丹炉炸开,防护阵当场亮起。
那名参赛者拿到的玄火叶混了废药粉,强行凝丹以后药性冲突,整炉药只剩一团黑灰。
又过不到半刻钟,右侧也炸了一炉。
十座炼丹台,很快只剩七座还在炼制。
姜白及的两口砂锅一直很稳。
一个时辰以后,左锅里的七味药材全部完成提纯。
灰绿药液过了三遍细布,滤出的废渣足有半碗。清心草里的催生药水被酸液中和,赤火果里的寒毒单独分出,玉叶根剩下的药性也被重新压缩。
真正能用的药,只剩原来的五成半。
姜白及把五成半药液全部倒进右锅,又将分出的火毒和寒毒各取一份,重新加了回去。
看台上立刻有人喊道:“她怎么又把毒放回去了?”
“好不容易分干净,现在加回去,前头一个时辰不是白忙了吗?”
严长老也看了过来。
“姜白及,你炼的是什么丹?”
“还没炼完,名字暂时没定。”
姜白及盯着锅里的药色,慢慢说道:“原来的丹方配不上这批药材,我临时改了一份。等验完药,若没毒死人,再劳烦长老替我记进名册。”
严长老脸色不太好看,到底没再出声。
毒不能只看有没有。
还得看放在哪里,怎么压,最后跟哪一味药反应。
传统丹师见了毒便往外排,排不干净就把整炉药算成次品。
姜白及没这个习惯。
能中和的中和,能分解的分解,实在处理不掉的,换个配比继续用。
药材花了钱,一点不能白扔。
右锅药液开始收紧,火毒和寒毒在锅底不断冲撞,丹田里的鼎纹也跟着发热。
那道新生金纹缓慢转动,将药性强弱一层层送进经脉。
哪一处过热,哪一处药力不足,她都能感觉出来。
姜白及撤掉一根柴,又加入最后半份玉叶根清液。
锅里的金红药液终于稳了。
一个时辰二十分,慕容烬先开炉。
七颗上品丹药落入玉盘,丹毒一成一,药效九成四,按污染程度加权以后,只得八十六分。
慕容烬听完成绩,脸色已经黑了。
一个时辰三十分,另外三名参赛者先后收炉,最高只有八十九分。
计时香只剩最后一截。
云蘅站在围栏外,手始终按着传讯符。
“白及,时间快到了,别为了收最后一点药力伤经脉。”
“师尊放心,还差十分钟,够我把报名费收回来。”
姜白及把灶下的火全部撤掉,砂锅却没有马上降温。
鼎纹沿着经脉转过一圈,最后一股灵气从指尖送进锅底。
金红药液迅速凝结。
锅中一共九颗丹药,每颗表面都有完整金纹。
一个时辰四十分钟。
姜白及将丹药装进白玉盘,推到验药席前。
“八十九号,成丹九颗,请验药。”
严长老拿起第一颗,放进验药碟。
灵气注入,金光直接铺满碟面。
没有黑点。
验药执事换了第二只碟,将丹药碾碎重验。
碟面仍旧只有金光。
第三只,第四只,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整个东殿彻底没了声音。
严长老又查过药效,手指停在名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自创四品丹方,极品丹药九颗,零丹毒,药效超过同阶解毒丹三成。”
“此丹可解火毒、寒毒、药煞,并能清理经脉残毒。姜白及,你给它取个名字。”
姜白及看着玉盘里的九颗金纹丹药。
“既然什么毒都能往里收,便叫万毒归寂丹。”
胖掌柜第一个站了起来。
“九颗极品,零丹毒,药效还多三成!青囊峰下一批订单,我家先订三百瓶,药材和定金今日全送过去!”
后头几家掌柜也急了。
“凭什么你家三百瓶?十三家药铺早签过联名契书,要订也得一起订!”
“我家加价两成,先要两百瓶!”
柳长风坐在外宗席上,当场笑出了声。
“用最差的药,炼出全场最好的丹。慕容家忙活这么久,倒替青囊峰扬了名。”
云蘅没说话,只隔着围栏看着姜白及,眼圈已经红了。
严长老核过十人成绩,拿起最终名册。
“南域青年丹师大会头名,青囊峰姜白及。”
一块古朴令牌被送上高台。
令牌正面刻着神农二字,背面是一座残破药鼎,入手以后,姜白及丹田里的鼎纹立刻动了一下。
慕容烬猛地站起身。
“她炼的丹方从未在丹盟记录,也没有经过验证,凭什么拿头名?”
姜白及收好资格令,抬头看向他。
“决赛规则写着丹方创新可以加分,没写只能炼旧丹方。临时改规则的时候,慕容少主怎么不反对?”
慕容烬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严长老当场落印,头名再无更改。
姜白及刚走出赛场,传讯符便亮个不停。
薛沉香的声音第一个冲出来。
“师妹,你真拿到了?坊市已经来了四十多家铺子,订单加起来超过一千瓶,我拦都拦不住!”
苏木紧跟着开口。
“白及,青囊峰上下都知道了,李根和赵石把第七名的木牌摘了,正在重新做头名的牌子。”
云蘅走到她面前,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你总算赢了。”
姜白及靠了一会儿,低头摸了摸资格令。
一千瓶订单有了。
玄霜宗、九星宗和天机阁都递来了请帖,七家药铺也正式签下长期供药契书。
练气六层稳住了,鼎纹多了一道金纹,她还白捡了一份四品新丹方。
这一万灵石报名费,挣回来了。
慕容家那名长老经过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资格令上。
“残墟里没有丹盟裁判,也没有外宗使者护着你。姜白及,希望你拿得稳这块令牌。”
柳长风走到她身边,声音也沉了下来。
“神农残墟才是真正的战场,慕容家一定会在里面动手。你若要去,必须先把保命的东西备齐。”
姜白及攥紧微微发热的资格令,看着慕容家众人离开的方向。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慕容家欠青囊峰的账,进了残墟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