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及跪在炼丹台旁,手指已经麻了,胸口也疼得厉害。
毒气钻进丹田以后,没有继续往深处冲,反而被鼎纹一点点压碎。
碎开的毒力顺着经脉散开,先是烧得她浑身发疼,随后又变成一股清凉的药力。
经脉里堵着的杂质被清了出去,连原本吸收不进来的灵气也开始往丹田里涌。
姜白及咬着牙,没有松开按住小腹的手。
灵气进得太快,练气五层的丹田根本装不下,刚聚起来便被鼎纹吞掉,转了一圈又重新灌进经脉。
一遍。
两遍。
轰!
姜白及体内的灵气猛地涨了一截。
丹田扩大,灵气凝实,练气六层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开。
隔毒阵外的人全看了过来。
“她在毒雾里突破了?”
“练气五层突破六层,这时候还能修炼?”
云蘅没有听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只盯着阵中的姜白及。
姜白及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黑气,撑着炼丹台慢慢站起来。
毒雾还没有散。
皮肤上的麻意也没有退干净。
可她能看见了。
原本颜色接近的毒藤根皮、毒囊和药汁,在她眼里分得清清楚楚,连每一处药性强弱都能直接判断。
七个毒囊里,有三个被人提前催过,两个毒囊的毒性已经超过原本的两倍。
毒雾里的成分也不再混乱。
哪一部分伤经脉,哪一部分损神识,哪一部分可以入药,姜白及都能分辨出来。
鼎纹又转了一圈。
一行极细的金色纹路浮在丹田边缘。
姜白及看着那道纹路,心里有了明白。
以毒入体,借鼎纹淬炼经脉,再把处理过的毒力送进药里。
毒藤的煞气,正好能炼破煞解毒丹。
只要她扛得住。
“白及,别再动了,先服解毒丹!”
云蘅拍着隔毒阵,声音已经发哑。
“师尊,丹盟发的药材还没用完,停下来便亏了。”
姜白及抹掉嘴角的黑血,重新坐回炼丹台前。
“你都快没命了,还惦记药材?”
“报名费已经交了,药材也算在里面。现在弃权,亏得太完整。”
姜白及取出最后一瓶解毒液,倒了一半在手腕上,剩下的一半直接喝了下去。
解毒液入腹,鼎纹马上亮起。
刚喝进去的药力被分成两股,一股压住毒素,一股顺着经脉散开。
姜白及拿起铁夹,夹住炸裂的毒藤根部。
根部还在冒黑气。
毒囊破了三个,剩下四个也已经松动,再放进砂锅,毒雾还会继续炸。
她没有急着扔掉,先用竹针刺破剩下的毒囊,将里面的毒液挤进白瓷碗。
毒液落下,碗底立刻结了一层黑霜。
姜白及把右手伸到毒液上方,鼎纹牵引之下,黑霜慢慢化开,变成一缕细气钻进她的掌心。
皮肤立刻发麻。
经脉里的金光跟着转动,将毒力压成一团,再送回丹田。
一炷香后,毒液里的暴烈药性被留下,伤经脉的部分全部沉入鼎纹。
姜白及将剩下的药力重新倒进砂锅。
“她把毒吸进体内了?”
“那是噬魂毒藤,她疯了吗?”
“别说话,她又开炉了。”
姜白及没空理会看台上的声音。
左锅去煞,右锅收药。
处理好的毒藤汁先入左锅,辅药随后放下,火候一层一层往上加。
毒力被引进经脉,再从指尖送入锅中。
每送一次,姜白及的脸色便白一分。
经脉刚被淬过,承受不了太多毒性,可她也不能把毒力全压在鼎纹里。
鼎纹吞得太多,丹田会继续漏灵气。
这股毒力,必须用来炼丹。
“左锅再加两息,右锅撤半根柴。”
姜白及报完火候,手指按住锅边,强行稳住发抖的手腕。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七分钟。
第二锅药液开始收紧,黑色煞气被一点点压进丹丸内部。
姜白及将最后一缕毒力送入锅中,嘴唇已经没有血色。
轰!
两口砂锅同时震了一下。
毒雾被收进锅底,隔毒阵内重新露出姜白及的身影。
她没有倒下,仍拿着竹片收药。
最后一滴药液刮进白玉盘,六颗丹药滚了出来。
每颗丹药表面都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八十九号,成丹六颗,请验药。”
严长老快步走进阵内,先看了眼砂锅,又看向姜白及苍白的脸。
“她已经中毒,是否需要暂停验药?”
“暂停便算我弃权吗?”
姜白及抬头问道。
“规则没有这一条。”
“那便验,验完我好下去躺着。”
严长老被她堵得没法接话,只能拿起一颗丹药放进验药碟。
灵气刚渡进去,碟面便亮起金光。
黑点没有出现。
金纹却从碟底浮了出来。
验药执事盯着碟面,声音发紧。
“极品破煞解毒丹,零丹毒,药效一成三。”
“什么叫一成三?”
“比丹盟常规定品高出三成。”
东殿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彻底乱了。
“中毒以后炼丹,药效还能超过常规?”
“她用毒藤里的煞气补了丹力?”
“这不可能,练气六层怎么扛得住噬魂毒?”
慕容烬站在第一排,脸色难看得没有半点血色。
手里的玉牌被他捏出了裂痕。
秦长老接过第二颗丹药,亲自验了一遍。
结果相同。
六颗极品,零丹毒,药效超出常规三成。
严长老拿起名册,迟迟没有落笔。
慕容家的长老已经走到裁判席旁边。
“她在隔毒阵内私自取用外物,应该查验储物袋。”
“她用的是丹盟发下的药材,外物只有解毒液。”
柳长风坐在看台上,声音传遍整座东殿。
“若慕容家觉得解毒液也算作弊,玄霜宗可以把这场比赛的验药过程带回去,交给各宗一起评。”
几名外宗使者跟着站了起来。
“我宗也要一份验药记录。”
“若丹盟连中毒后的成丹都要判违规,那这场大会便没有继续看的必要了。”
严长老的手指动了动,终于在名册上写下结果。
“第二轮第一名,青囊峰姜白及。”
姜白及听清以后,伸手抓住了桌边。
“师尊,我又第一了。”
话刚说完,腿便软了。
云蘅冲进阵内接住她,姜白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要,但得先赢了再养。输了养好也是亏。”
姜白及的嘴唇发白,手却还在摸储物袋。
“师尊,再给我三颗保命丹。”
云蘅眼圈通红。
“你已经吃了两瓶解毒液,还想拿保命丹当糖吃?”
“那三颗算工伤,不能从我的分红里扣。”
云蘅抱紧她,声音发抖。
“你先闭嘴,回客栈再说。”
姜白及靠在她肩上,眼前一阵发黑。
慕容烬站在远处,听见慕容长老压低声音说道:“决赛不能再给她普通丹炉,直接在炉子上动手脚。”
“若她自带砂锅呢?”
慕容烬看着被云蘅扶走的姜白及,慢慢捏紧了裂开的玉牌。
“那就让她自己带进去,出了问题,丹盟便不用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