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管楼上的人,进城找地方疗伤。”
姜白及扶住云蘅,没再往丹铺二楼看。
那人敢站在窗前盯着她,摆明了不怕她知道。
现在追过去问,除了再挨一顿打,什么也问不出来。
云蘅肩头的伤刚止住血,旧疾也被灵力牵动,脸色白得厉害。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把人安顿下来。
仙墟城的街道足有六辆马车宽,两边全是药铺、丹楼和商会,空气里混着丹香、药味和灵兽粪便的臭气。
招揽生意的伙计站满路边,嘴里喊着千年灵草、祖传丹方,价牌一个比一个吓人。
姜白及看了两家客栈的牌子,最后还是扶着云蘅进了云锦楼。
这地方贵。
一间上房,一日八十块下品灵石,还不管饭。
可门口有金丹修士坐镇,楼内每层都设防护阵,真有人闯房,掌柜能先替客人挡一会儿。
命都快让人截走了,再省住宿钱,多少有点不尊重刺客。
“开一间上房,先住五日。”
姜白及将灵石放到柜台上,又补了一句:“要最里头那间,窗户不能临街,门上加一道示警符。若有人硬闯,劳烦掌柜马上通知丹盟和玄霜宗使者柳长风。”
掌柜收下灵石,抬头看了看云蘅肩上的血。
“云锦楼不管客人恩怨,不过楼里不许动手。真有人闯房,护楼修士会拦,示警符另收二十块灵石。”
“收吧,命都住进上房了,也不差这一张符的钱。”
房门关上以后,姜白及重新拆开云蘅肩头的布。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经脉却有几处发黑,显然被魔修剑上的阴气伤到了。
姜白及倒出一颗保命丹,又取来半瓶解毒液。
“师尊先把药吃了,我替您把伤口再洗一遍。丹盟报名还有一整日,晚些去也来得及。”
“邀请函上写得清楚,今日酉时以前必须登记,错过便当弃权。”
云蘅接过丹药服下,靠在床头说道:“我的伤死不了,你先去报名。花了一万下品灵石才换来的资格,真让它作废,为师才要气出大病。”
“您伤成这样,我哪有心思去跟人比炼丹?”
“你守在床边,伤口也不会自己长好。门外有阵法,为师手里还有传讯符,真出事会叫你。”
云蘅将邀请函塞进她手中。
“去吧,登记完马上回来,不许在城里乱逛,更不许跟盯着你的人动手。”
姜白及又查了一遍门窗,把两瓶解毒液放到床边,这才带着药箱出了云锦楼。
仙墟城中心全是丹盟的地盘。
总殿足有百丈高,外墙赤红,顶部铸着三足鼎,正门前排了六条长队,各宗弟子和丹道世家的年轻人全在等着登记。
姜白及排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长桌前。
负责登记的老者接过邀请函,先验了栖霞宗的印记,又将测灵盘推到她面前。
“青囊峰姜白及,十六岁,练气五层,参加南域青年丹师大会。报名费一百中品灵石,交费以后不得退还。”
姜白及将储物袋放到桌上,心口跟着疼了一下。
一万下品灵石。
药峰上下忙了一个多月,洗药切药熬药,差点把三口砂锅都烧穿,净利润也才一万五。
丹盟只收个名字,先拿走一万。
这门生意做得真干净。
老者清点完灵石,将一块白色玉牌递了过来。
“参赛编号八十九,三日后辰时到丹盟东殿集合。玉牌只认本人灵气,丢失不补,迟到取消资格。”
姜白及接过玉牌,确认上面的名字没错,马上收进贴身储物袋。
“请问长老,拿到头名以后,神农残墟的资格令当场发吗?”
老者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青年丹师大会前三皆有奖励,头名可得一枚残墟资格令。至于你能不能拿到,三日后再说。”
“明白了,钱已经交了,总得把最贵的东西问清楚。”
姜白及出了丹盟总殿,刚走下石阶,便看见柳长风站在街对面的茶楼门口。
“姜姑娘,借一步说话。”
茶楼二层的雅间已经清空,柳长风关好门,开口便问:“路上遇袭了?”
“师尊替我挡了一剑,现在还在云锦楼养伤。柳长老既然来问,应该已经知道是谁干的。”
“雇凶的人出自慕容家,动手的是城外黑市养的魔修。你们遇袭那晚,慕容家一名管事从商会支走了三万中品灵石。”
柳长风把一张账目抄本推到她面前。
“慕容家在丹盟占了两席长老位,城里近三成药行归他们管。这次青年丹师大会,慕容家也有人参赛,他们不会让一个新人轻易拿走残墟资格令。”
姜白及看完账目,没急着说话。
紫霄峰抢药方,毒药田,大比抽中慕容炎,又有人暗改越阶签。
她刚离开宗门,魔修便准确拦住快舟,张口就叫她药祖血脉。
丹峰针对。
慕容家雇凶。
药祖血脉。
神农残墟资格令。
几件事终于全接上了。
“我和慕容家从没见过,他们为了一个资格令,直接花三万中品灵石买我的命,这账不对。”
姜白及抬头问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柳长风沉默片刻。
“药祖血脉便是进入神农残墟深处的钥匙。慕容家这些年一直在找钥匙,你体内的鼎纹显露以后,他们便盯上了你。”
“所以他们不光怕我抢资格令,还想把我抓回去,拿我的血脉开残墟?”
“活着最好,死了也能取血炼引。昨夜魔修失手,慕容家不会就此罢手。”
姜白及捏紧玉牌,继续问道:“紫霄丹峰呢?”
“丹峰峰主年轻时在慕容家学过丹术,慕容炎本就是慕容家旁支。你在栖霞宗遇到的事,少不了他们递消息。”
柳长风看着她,语气沉了不少。
“大会里的药材、丹炉和考题都由丹盟准备,慕容家有的是机会动手。你想拿头名,先得保证自己能活着炼完。”
“这消息值钱,多谢柳长老。玄霜宗要的药,我回去以后按原数多送十瓶。”
“我提醒你,不是为了多拿十瓶药。”
“人情也得记到账上,不然欠久了,谁心里都不踏实。”
姜白及收起账目抄本。
“慕容家想要我的命,那得先问问,他们付不付得起后面的代价。”
回到云锦楼时,天已经黑了。
云蘅服过药,肩头的黑气散了大半,见她平安回来,才放下手里的传讯符。
姜白及把八十九号玉牌放到桌上,又将柳长风说的话从头讲了一遍。
屋里安静了很久。
云蘅握住她的手腕。
“白及,资格令可以不要,头名也可以不争。为师只要你活着回来。”
“他们已经知道我的血脉,今日不争,慕容家照样会来。丹盟这一场不光为了资格令,也是为了活命。”
姜白及将玉牌重新挂回腰间,起身看向丹盟总殿的方向。
“师尊,我以前只想多挣点灵石,把药峰养起来,自己也能安稳活着。现在有人非要拿我的命开门,我再躲便真没活路了。”
云蘅看了她许久,轻声说道:“你终于长大了。”
“三日后,青年丹师大会开幕。头名我要,资格令我也要。”
姜白及按住八十九号玉牌。
“慕容家,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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