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们供不起天灵根的用度,你别放在心上,师尊已经去查你的病症了。”苏木替她挡住穿堂风。
姜白及稍稍放心,往门里看了一眼,又把那口气提了起来。
药庐门口的草长过脚踝,洞府顶上往下滴水,墙边摆着三个接水的陶盆。
一路惦记的亲传弟子份例,眼下只见桌上一本卷边的《引灵诀》。
“东西还没搬来么,灵石、丹药,还有我养伤的铺盖?”
“铺盖晒好了,宗门份例得去领,峰里能用的东西都在这儿。”
苏木打开库房,姜白及扶着门进去,空架子底下只有一把掉齿的药耙。
这地方竟然还上锁,防贼进来随地大小便吗?
姜白及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凡俗养老的钱尚在,修仙的家底却很值得商榷。
好在灵气不要钱,天灵根吸一口,怎么也该顶别人十口。
只要能存住,养好这身病,她往后躺着也踏实。
“药田在后山,等腿好了我带你去,先把伤口洗干净。”苏木搬来热水,把唯一没缺口的凳子让给她。
热水擦过膝盖,姜白及疼得攥住裤腿,原本想问的灵石数目也忘了。
换好药,桌上多了一碗粥,碗底压着半颗煮熟的鸡蛋。
苏木端着另一碗坐到门边,碗里只有粥。
姜白及把鸡蛋拨过去,对方已经护住碗口。
“你身子虚先吃,我午间吃过了。”
“师姐,你中午那半块干粮还在我兜里,没吃的部分可以拿出来对账。”
苏木低头看着自己的碗,耳根子有点红。
姜白及把鸡蛋分开,推过去小半块,自己低头喝粥,没再提这茬。
热食落进胃里,冻了几日的手脚终于暖和,连滴水声都没那么讨厌了。
苏木收走碗,抱来一床晒过的被子,又把蒲团挪到不漏水的地方。
蒲团边沿开了线,露出的干草被仔细塞回去,上头补着一块青布。
随后放上桌的瓷瓶里,还剩半瓶淡黄色药散。
“聚气散能帮你感应灵气,每次只用指甲盖这么多,莫贪快。”
瓶口的纸封拆过又贴,瓶身缠着的布条上,记了好几道用量。
“这是给我的份例,还是师姐自己的?”
“我攒下的,眼下用不上,你先拿着。”
苏木把瓶子放进她手里,翻开《引灵诀》,逐字讲解吐纳的法子。
姜白及听着,最后把盖子按紧了。
“先留着,万一我自己就会吸呢,省下的还能归师姐。”
苏木笑了笑,替她指出灵气运转的路线,又叮嘱胸闷腹痛便停下,这才去收拾外面的药碗。
姜白及盘腿坐好,把书摊在膝前,依着口诀缓缓呼吸。
第一遍还没走完,小腹便有了凉意。
凉意沿着经脉往下走,经过膝头时,伤口的灼痛竟轻了些。
姜白及刚要高兴,那股气到了丹田就没了。
连点余温都没留下。
难怪人家说修仙难,第一口还得交过路钱。
第二遍口诀念完,洞口的风往里灌,书页翻得哗啦作响。
姜白及睁开眼,门外的白雾正越过药庐,贴着地面往洞府里涌。
肩背、手臂、胸腹,到处都有清凉气息往里钻,挤得经脉微微发胀。
“白及放慢些,先按口诀收气!”苏木快步进门,伸手搭住她的腕子。
姜白及连忙放缓呼吸,引着灵气往丹田沉。
那一大股灵气刚落到底,就没了踪迹。
门外的雾还在涌,丹田里干净得让人心慌。
方才那间库房,好歹还剩把耙子。
“师姐,我吸进来的东西,怎么全没了?”
苏木指尖换了位置,隔了片刻才道:“经脉里确实有灵气,你先停下,我看看有没有走岔。”
姜白及按她教的法子散去余气,又把行气路线从头说了一遍。
一处没错,腹中也不疼,只有丹田深处隐约发热。
苏木反复查了两遍,眉头紧皱。
“我看不出缘由,不能乱教你,等师尊回来再查,今晚先歇着。”
姜白及点头答应,等苏木出去,便把功法翻到了第一页。
睡前再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一眼,看到了后半夜。
坐着不成,扶正腰背不成,放慢呼吸也不成,每次收气,丹田深处都会发烫。
姜白及没敢碰聚气散,只拿天地间的灵气试,越试越舍不得停。
万一只差这一次,停下岂不白忙?
上辈子熬死之前,她也是这么想的。
姜白及扶着酸麻的腿,准备结束最后一遍吐纳,丹田里终于留住了两缕灵气。
细得不能再细,稍不留神便感应不到。
那两缕气沿经脉走过,竟带着清凉药性,烂疮边缘的痛感跟着减轻了些。
姜白及精神一振,按相同的呼吸长短又试了几回,心里默默记下进出的分量。
算到窗纸泛白,结果始终差不多。
吸进去一千份,留下十五份,留存率只有百分之一点五。
剩下的灵气,全在丹田深处失了踪。
姜白及盯着自己的肚子,半天没翻下一页书。
天灵根负责吸,这破肚子负责吞,轮到她本人,剩下那点还不够塞牙缝。
苏木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摊开的书便停住了。
“你怎么还没睡,留住灵气了么?”
姜白及伸出两根手指,把一夜的收成报了过去,又问寻常弟子头一晚能存多少。
苏木犹豫了一下,才说山门下洗恭桶的杂役也是五行灵根,初次入定,存下了三缕。
洞府里很安静。
姜白及低头算了算,自己比人家少一缕,还多熬了一宿。
修仙这份活,连试用都没通过。
“白及,你别急,我这就去找师尊,你千万别再试了。”
“我不急了,麻烦师姐出去时替我关门,往后吃饭喊我,修炼就免了。”
姜白及扶着床沿站起来,把蒲团踢到一旁,拉过被子盖住头。
“行吧,天意让我吃闲饭,这辈子先这么着了。”
蒙住头以后,眼眶里的酸涩才缓下来,枕头有点硬,总归比桥洞的砖头强。
苏木替她掖好被角,脚步声停在门外,隔了好一会儿才走远。
姜白及困得睁不开眼,腹中又发热了。
那两缕清凉灵气还在,她循着热意往深处感应。
昨夜吞进去的灵气,正从那点药斑边缘缓缓掠过。
刚想再看清楚,药斑里竟透出了一缕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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