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长老靠在椅子上，问得十分痛快。
姜白及看着桌上的木塞和几株烂草，胸口堵得发疼。
毒水发现以后便急着排出去了，谁也没来得及装上一坛。木塞卡在丹峰管辖的岔口，只能证明毒水从上游流下来，证明不了是谁把东西倒进去的。
戒律堂主事查过烂草，又让人验了木塞上的残液。
“确实是噬灵草毒液，专门压制清心草药性。可水已经排空，残液太少，查不出具体来处。”
丹峰长老马上接话：“上游几处药田都能用那条水渠，青囊峰自己管田不当，出了事便赖到丹峰头上，未免太会找人赔钱了。”
李根气得眼睛发红：“水渠岔口归丹峰外门管，木塞也是从那里拔出来的，旁人根本进不去！”
“你原先便是丹峰赶出去的弟子，如今替药峰说话，谁知道这木塞是不是你自己放的？”
丹峰长老看向戒律堂主事，慢悠悠补了一句：“空口无凭，药峰若拿不出实证，今日这事便该结了。往后谁家药田死几株草都来告丹峰，戒律堂还管不管别的事？”
李根还想争，姜白及伸手拦住了。
现在吵得再响也没用。
药草坏了三成，订单还压在账上，她站在这里多说一句，丹峰长老也不会主动掏出三千灵石赔她。
戒律堂主事沉着脸说道：“木塞和烂草暂时留下，此事证据不足，先行搁置。青囊峰若能找到新的凭据，再来重查。”
出了戒律堂，苏木一路都没说话。
云蘅握着那几株没被留下的烂草，脸色也冷得厉害。
“是为师疏忽了，早该在取水口设一道验毒阵。如今毒水排了，想回头取证也来不及。”
“师尊不用怪自己，先救药田没错。真留着毒水等戒律堂来验，剩下七成药草也得烂完。”
姜白及低头算着损失。
三成药田，上千灵石的药材，后面的成药少说还得少卖几千块。
丹峰往水里倒一桶东西，药峰便要拿几个月的工钱填坑。这口气咽下去容易，往后天天都得挨欺负。
走到半山腰，薛沉香忽然停住了。
“师妹，我有办法。”
姜白及转头看他：“师兄有办法怎么不早说？我刚才差点在戒律堂里把自己憋死。”
“我也是刚想起来。噬灵草毒液不算常用药，坊市能卖这东西的铺子只有几家，买多了还得登记。”
薛沉香越说越快，账本往怀里一塞便要下山。
“薛家商会跟坊市药行都有来往，我去查半个月内的出货账。只要丹峰的人买过，铺子里肯定留了收据。”
姜白及的眼睛亮了。
“师兄这招绝了。别只拿抄本，原账、收据、经手伙计都得找齐，省得丹峰又说咱们自己写的。”
“放心吧，我家别的本事不好说，查谁花过钱最拿手。只要灵石从他手里出去，祖坟埋哪儿都能给他翻出来。”
薛沉香当天下午便去了坊市。
直到第二日晌午，山路上才有人跑回来。
砰！
药庐门板让薛沉香撞得往里一晃。
“查到了，半个月前，丹峰外门管事周成买过三坛噬灵草毒液，一共一百二十斤！”
三张收据拍在桌上，最下面还压着药铺的出货账抄本。
购买日期、数目、经手人和丹峰外门的取货木牌，全写得清清楚楚。
苏木拿起来看了一遍，手都攥紧了。
“这么多毒液，拿去炼药也用不完，他买来干什么？”
“那家药铺的伙计也肯作证。周成买的时候专门问过，这东西倒进水里，几日能烂掉清心草的根。”
薛沉香喝了半壶水，总算喘匀了气。
“伙计原本不敢说，我把薛家商会的牌子拍桌上，又答应往后药峰买药先问他们家，他才肯跟我来戒律堂。”
姜白及将收据收好，扶着桌沿站起来。
“走，再去一趟。丹峰长老昨日问我要证据，今日正好给他送过去。”
戒律堂里，丹峰长老看清收据上的名字，脸色当场绿了。
“周成买毒液，是为了试炼解毒丹，这只能证明他买过，证明不了药田的毒是他下的。”
戒律堂主事翻开出货账：“购买时间在药田中毒前三日，取货用的是丹峰外门木牌。既然为了炼解毒丹，为何没有药材报备，也没有开炉记录？”
丹峰长老嘴唇动了几下。
“外门弟子试药，偶尔漏记也很正常。”
“买一百二十斤噬灵草毒液叫偶尔漏记？”
药铺伙计赶紧说道：“周管事还问过小的，毒液入水以后能不能查出是谁家配的。小的不敢骗戒律堂，这话当时店里两个人都听见了。”
戒律弟子很快把周成押了进来。
周成先说买来炼丹，等出货账、木牌和伙计证词全摆到面前，又改口说毒液半路丢了。
戒律堂主事冷笑道：“丢了一百二十斤毒液不报，青囊峰药田中毒以后也不报，你当宗门规矩是写着玩的？”
不到一个时辰，判令便盖了印。
周成蓄意毒毁同门药田，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紫霄丹峰管束不严，赔偿青囊峰三千下品灵石，峰主记过一次，半年内不得插手外门水渠调度。
丹峰长老交出灵石袋时，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来。
姜白及没急着接，先让薛沉香当场清点。
三千块，一块不少。
“多谢长老送钱。药峰正缺钱扩药田、添锅灶，这下全有着落了。”
丹峰长老咬着牙问：“姜白及，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长老误会了，我是真心道谢。丹峰昨日还说药峰管理不善，今日便主动赔钱帮我们改进，往后新药田里长出一株草，都有您的一份功劳。”
周围几名戒律弟子没忍住，全低下头笑了。
丹峰长老甩袖便走，出门时差点撞上门框。
回到药峰，姜白及把三袋灵石摆在桌上，当场分了用途。
“一千扩建药田，请人挖沟、引泉、加验毒阵。一千买三口砂锅、陶盆、药柜和切药工具，剩下一千留作备用，谁都不准乱动。”
李根和赵石听完便拿起药锄，当天下午开始扩田。
新水渠单独从山腰引下，取水口加了验毒石，药庐旁边也清出一块地方，准备再搭三座灶台。
第二日，药峰上下全在忙。
山路对面站着几个紫袍弟子，盯着新翻出来的药田看了半天。
其中一人沉着脸开口：“药峰越做越大，再不压住他们，宗门大比以后就更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