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资委的同志负责资产追缴，跟纪委的违纪核查、反贪局的经济核查、审计厅的账目审计，四方并行，各管一摊。
核查报告四方共同签字，任何一个方面有异议，都可以附在后面报常委会。”
田国富算是看明白了——沈如晦和李达康在前面冲锋陷阵，傅安邦在后面补刀，三个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先是双组长制，再是情况通报，最后是国资委进组。
三招下来，核查组虽然还挂在他田国富名下，可里面的钉子已经钉得密密麻麻了。
“傅省长这个建议，我也原则上同意。”田国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过国资委的同志进组，得由省政府正式发函，纪委这边才能接收。”
“没问题，省政府明天就发函。”傅安邦回答得干脆利落。
沙瑞金看着这个局面，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让田国富把核查组牢牢抓在手里，可现在核查组变成了一个四方的联席会议——纪委、反贪、审计、国资委，各管一摊，各签各的字。
田国富还是组长，可这个组长更像是一个召集人，而不是拍板人。
“好，那就这么定了。”沙瑞金不再犹豫，直接把结论拍了板。
“核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反贪局、审计厅、国资委、法院审委会派人参加。
核查组设双组长，纪委和反贪局各出一名。
核查报告四方共同签字，分歧报省委常委会决定。散会。”
他站起身来，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那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左右为难的地方。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沈如晦收拾材料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三十八岁的组织部长，今天在常委会上打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阵地战——先是拆了田国富的程序论，再是设计了双组长制，接着化解了李达康和田国富的正面冲突，最后配合傅安邦把国资委塞进了核查组。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让对手难受却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来。
他走到沈如晦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如晦同志，今天这会开得精彩。”
沈如晦抬起头来，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育良同志过奖了，我就是把该说的话说了。”
“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高育良点了点头。
“可你想过没有，核查组四方签字，将来出了分歧报常委会，常委会上还得再吵一架。
这一架吵完了，还有下一架。
你准备吵到什么时候？”
沈如晦把最后一份材料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育良同志，我不是喜欢吵架。
可有些架，不吵不行。
你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两步。
退到最后，退无可退了，那就不叫吵架了，那叫认输。”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如晦拎着公文包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刘福来正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老省长看到他出来，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如晦，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刘福来压低了声音。
“双组长制、四方签字、国资委进组，三招下去，田国富那个核查组组长当得跟个物业经理似的，什么事都得跟业主商量。”
沈如晦被这个比喻逗得笑了一声。
“刘省长，您这话说得——物业经理好歹还能收物业费呢，田书记这个组长连物业费都收不上来。”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笑了一阵，笑完了，刘福来的脸色正经了起来。
“不过如晦，你得心里有数。
今天这个方案只是把核查组的架子搭起来了，可架子搭起来不等于房子盖得成。
田国富在纪委的权威还行，核查组里的人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我知道。”沈如晦点了点头。。
“所以下一步的关键不在核查组，在侯亮平。
核查组查他们的违纪问题，侯亮平查他的经济问题。
两条线并行，谁先出结果，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刘福来品了品这话，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让侯亮平跑在核查组前面？”
“对。”沈如晦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
“核查组四方签字，程序复杂，快不起来。
侯亮平那边轻车熟路，半个月就摸到了香江账户的门槛。
再给他半个月，他就能把赵瑞龙表弟那条线彻底打通。
到那时候，核查组还在走程序呢，侯亮平已经把证据链摆到常委会桌上了。”
刘福来拍了拍沈如晦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这边能做的，就是让傅安邦盯紧国资委那边，别让赵瑞龙把汉东油气的资产低价处置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各自散了。
回到组织部的时候，陈东临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部长，侯亮平那边传来消息，赵瑞龙的表弟昨天从香江飞了辛坡，用的是另一本护照。”
沈如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陈东临的声音压得很低。
“侯亮平那边一直盯着香江的账户，可人走的是机场，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地了。”
沈如晦站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没动弹。
赵瑞龙动手比他预想的要快。
表弟飞了辛坡，香江那个账户里的钱，恐怕已经转了好几道手了。
“给侯亮平打电话，让他立刻申请冻结赵瑞龙表弟名下的所有境内资产，同时通过最高检那边协调辛坡方面的司法协助。
快，今天晚上就办。”
陈东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沈如晦叫住了。
“还有，你让侯亮平查一下，消息是谁走漏的。
侯亮平那边盯了半个月，人走的时候居然没拦住，这里面有问题。”
陈东临的脸色变了变，“您怀疑有内鬼？”
“我不怀疑，我让人去查。”沈如晦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查出来是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