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不出来，那你这个程序滥用的帽子就是空口白牙，扣不到沈如晦头上。
更狠的是，沈如晦把吴春林和赵立春搬出来了。
吴春林在的时候，组织部也是管干部的，可那时候组织部的权力是怎么用的？
是给赵立春的旧部开绿灯用的。
赵立春在的时候，组织部有没有扩权？
那时候组织部不叫组织部，叫赵立春的人事科。
你田国富怎么不敢向上面反映那时的情况？
偏偏等沈如晦来了，把组织部从赵立春的人事科变成了真正的组织部，你田国富才跳出来说程序滥用。
这叫什么？
这叫选择性监督，这叫双重标准。
田国富要是真正的勇士，现在就应该检举已经退下去的吴春林。
韩景和见田国富被顶了回来，决定自己上。
不过，沈如晦的逻辑太严密了，跟他硬碰硬地辩逻辑，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得换个角度，用历史经验来说事。
沈如晦不是喜欢用辩证法吗？
那我也跟你讲历史，讲讲历史上那些改革者是怎么失败的。
“沈部长，田书记，两位说得都有道理。
“可我想从历史经验的角度补充一个案例——明代张居正的考成法。”
“张居正推行考成法，要求各级官员限期完成税收指标，完成不了就降级、就罢官。”
“短期内确实成效显着，国库充盈、吏治整肃。”
“可结果是什么？”
“数据造假、竭泽而渔、民怨沸腾。”
“沈部长推行的考核排名方案，本质上就是考成法的翻版，经济专员就是考成法中的督学官，强化考察就是考成法中的考成簿。”
“我在这里做一个预判——如果汉东全面推行这套方案，短期内数据可能好看，但长期看必然导致数据造假、官民对立、权力失衡。”
这话一出口，李达康的眉头拧了起来。
韩景和，你这个书呆子，怎么跟高育良一样，也学会拿历史说事了？
可骂归骂，李达康心里也清楚，韩景和这个角度确实有杀伤力。
考成法在明朝历史上确实是个争议极大的制度，张居正推行考成法之后，地方官为了完成指标，确实干了不少弄虚作假的事。
你沈如晦推考核方案，万一也走到考成法那条路上去，这个责任谁来负？
沈如晦笑了笑，立刻反驳。
“景和同志这篇考成法论文，我觉得学术功底很扎实嘛。”
“可张居正考成法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考核本身有问题吗？”
“不是。”
“是因为考核之外的配套制度没有跟上。”
“考成法要求地方官完成税收指标，却没有建立与之配套的财政转移支付制度。”
“考成法要求清丈田亩，却没有建立与之配套的土地确权制度。”
“考成法要求整顿吏治，却没有建立与之配套的官员申诉渠道。”
“景和同志，您只看到了考成法的失败，却没有看到考成法失败的原因。”
“这种选择性借鉴历史的方式，本身就是对历史的不尊重。”
“我在推行考核方案时，同步设计了分类考核、民生指数、群众评价三项配套机制。”
“分类考核解决的是不同地区不能用同一把尺子的问题，民生指数解决的是经济指标不能一家独大的问题，群众评价解决的是干部干得好不好不能光看数据的问题。”
“这三项配套机制，正是为了避免考成法的覆辙。”
沈如晦没有否认考成法失败这个事实，但把这个失败的原因定位在了配套制度缺失上。
就在这个时候，常务副省长傅安邦觉得自己该站出来了。
“景和同志这个考成法的案例，我听着耳熟。”
“可我想提醒各位注意一个数据——沈部长到汉东四个月，汉东的财政收入结构发生了微妙但深刻的变化。”
“土地出让金占财政收入的比重从过去的百分之三十八下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一，而实体经济税收占比从百分之四十二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七。”
“这个变化虽然幅度不大，但方向是健康的。”
“过去汉东财政过度依赖土地出让金，本质上是在吃子孙饭、断子孙路。”
“沈部长的土地核查和追缴工作，短期看是动了一些人的奶酪，长期看是在为汉东财政重建健康根基。”
“育良书记，您曾经说沈部长冷却了经济，可如果继续靠贱卖土地来维持Gdp，那汉东的经济再过五年还剩下什么？”
“而且育良书记，您和景和同志都提到了月牙湖美食城当年的发展贡献。”
“可你们回避了一个关键数据——月牙湖美食城运营十年，累计上缴税收不到三个亿。”
这话一出口，高育良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这个傅安邦很犀利啊，不愧是搞经济的。
“而赵瑞龙的公司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定价、成本虚增等方式，从月牙湖项目上累计套取的利润超过二十个亿。”
“换言之，吕州百姓付出了月牙湖被污染的代价，换来的税收不到赵家套取利润的七分之一。”
“这笔账，景和同志算过吗？育良书记算过吗？”
“如果算过却不说，那你们的之前所说就是选择性呈现。”
“如果没算过，那你们的前面的一切批判就是纸上谈兵。”
这话说完，韩景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有着一种被人当众揭了老底的不堪。
傅安邦这个数据太狠了，狠就狠在他把月牙湖美食城的经济贡献跟赵瑞龙套取的利润放在了一起。
你高育良说月牙湖美食城给吕州带来了税收、带来了就业、带来了发展，可傅安邦告诉你，带来的税收不到赵家套取利润的七分之一。
吕州人民付出了月牙湖被污染的代价，换来的是什么？
是赵家二十个亿的利润。
这笔账算下来，谁在为吕州的发展买单？
是吕州老百姓。
谁从月牙湖项目上赚得盆满钵满？
是赵瑞龙。
你高育良之前替赵瑞龙辩护，你站在谁的立场上？
刘福来见傅安邦从经济角度稳住了阵脚，决定再从决策责任的角度补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