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临一一记下,退出了办公室。
另一边,蔡成功最近的日子,那叫一个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大风厂出事之后,他这个法人代表简直成了汉东政商两界人人惦记的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他窝在城南那间租来的民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客厅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正放着新闻,可他满脑子都是祁同伟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和李达康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不能再躲了,再躲下去,老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半宿,最终决定联系自己的发小侯亮平。
两人从小在一个胡同里光屁股长大,后来各奔前程,一个成了反贪精英,一个成了市井商人。
如今他走投无路,能想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居然是这个好多年没怎么联系的发小。
“死马当活马医吧。”蔡成功一咬牙,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喂?哪位?”
“猴子,是我,蔡成功。”蔡成功压低了嗓门,活像是特务接头。
“我摊上大事了,你得救我。”
侯亮平此刻正在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办公室里翻看大风厂的案卷,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包子?你小子死哪儿去了?”
“我正找你呢!”
“找我?”蔡成功一愣,随即警惕起来。
“你找我干什么?你是不是也在打我的主意?”
“”=我告诉你猴子,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可别学那些白眼狼——”
“放你娘的屁!”侯亮平笑骂道。
“我是反贪局的副局长,我要找你,那是为了了解情况,为了保护你。”
“你知不知道李达康和祁同伟都在找你?”
蔡成功听了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了解侯亮平,这人虽然有时候愣头愣脑的,但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
既然他说要保护自己,那多半是真的。
“猴子,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见一面吧。”蔡成功的声音带着哀求。
“有些话,我只能当面对你说。”
侯亮平想到沈如晦的指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要在各方人马之前,率先控制住蔡成功。
“行,你说地方,我过去找你。”
两人约定了见面地点——大龙山附近的一家废弃拆车厂。
那个地方偏僻荒凉,平时除了拾荒者很少有人去,正适合秘密会面。
挂了电话,侯亮平站起身,整了整检察制服。
他现在心情极好,逮住蔡成功可是要立大功的。
他哪里知道,他和蔡成功的通话,早就被一双耳朵听了个真切。
大龙山派出所的所长姓李,是祁同伟的人。
此人表面上看是个老实巴交的基层干部,实则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油条。
侯亮平和蔡成功的通话,恰好被他监听到了。
李所长挂了监听电话,立刻拨通了祁同伟的私人号码:“祁厅长,刚监听到一个情况,侯亮平要在今晚跟蔡成功见面,地点在大龙山附近的拆车厂。”
祁同伟哈哈大笑:“好!好得很!安排人,把拆车厂给我围了!今晚我要来个瓮中捉鳖!”
李所长得了命令,心中暗喜。
他知道这是立功的好机会,要是能帮祁厅长把人逮住,自己这个所长的位置怕是要往上挪一挪了。
他立刻召集了所里几个信得过的心腹,换上便装,开着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悄悄朝大龙山方向驶去。
另一边,蔡成功挂了电话之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打了一辆出租车,朝大龙山方向驶去。
车子出了城区,路越来越偏,路灯也越来越稀疏。
窗外的景物从鳞次栉比的楼房变成了黑黢黢的田野和荒地,偶尔有一两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蔡成功坐在后座,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回头张望,生怕后面有车跟踪。
事实证明,越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就在出租车拐上通往大龙山的那条岔路时,蔡成功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远远地跟着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面包车。
那车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既不像超车,也不像转弯,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司机师傅,靠边停一下!”蔡成功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嘴里叼着根烟,不紧不慢地靠边停了车。
蔡成功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没要,推开车门就钻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他猫着腰在树林里跑了几十米,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心跳得像是擂鼓。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那辆面包车果然在出租车旁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四处张望了一番,其中一人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看那神情,分明是在找什么人。
“妈的,祁同伟这条老狗!”蔡成功在心里把祁同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小子是不是给我设了个局?”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露面。
什么发小情谊,在这一刻都抵不过对被抓的恐惧。
他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准备先脱身再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片树林的另一头,正有一个人在等着他......